第十三章:信的那一面
月台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,林雨桐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。
她以為自己會想哭,但沒有。眼眶有點熱,但就停在那裡,沒有往下走——像那個旋律一樣,到一個地方就散了,沒有過分。
也許是因為知道「她會再來」,所以哭不出來。
顧北辰把舊冊子放回窗台,沒有再翻開。
林雨桐在候客站的木椅上坐下來,把外套口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,放在膝蓋上——企鵝橡皮擦、登記表、還有那封信。
那封信她讀過了,讀得很快,因為看到自己的筆跡就很難靜下來。
現在她重新把它展開。
日期寫在右上角:六個月後的某一天。
上次她只看了第一行,就因為「這是我的字」這件事把自己嚇到,沒有繼續讀下去。
這次她讀完了。
信很短。
只有三行。
第一行:「顧北辰說得對,別追。」
第二行:「你要找的不是出口,是入口。」
第三行:「小墨知道路。」
林雨桐讀完,把信翻過來看背面。
空白。
但空白的方式有點奇怪——紙的質地和正面稍微不一樣,像是背面曾經被什麼打濕過,然後乾掉了,留下一層淡淡的皺紋,均勻地分布在整張紙上。
「顧北辰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有沒有讀過這封信?」
沉默了一下,比平常長。
「沒有,」他說,「是你的信。」
「你知道它的內容嗎?」
這次沉默更長。
「不知道,」他說,「但影子線寄來的東西,通常不會超過接收者需要知道的量。」
林雨桐把這句話咀嚼了一下。「所以這三行,就是我現在需要知道的量。」
「通常是這樣。」
她低頭重新看第二行。
「你要找的不是出口,是入口。」
「入口,」她把這個詞唸出來,「我已經在裡面了,入口我已經進來了啊。」
顧北辰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,俯身看了一眼那封信,然後直起身。
「影子線,」他說,「不只一層。」
林雨桐抬頭看他。
「你沒有說過這件事。」
「你沒有問過。」
這話說得有點直接,但他說話本來就這樣,沒有刺意。林雨桐決定不計較。
「那有幾層?」
「我不知道,」他說,「我只知道候客站這一層。其他的——通常需要更深的入口才能進去。」
林雨桐把信折好,塞回口袋。
她看向小墨。
小墨還躺在她腳邊,光暈已經退得差不多了,輪廓又回到日常那種模糊的黑。
但她對它的理解不一樣了。
不是形狀不一樣。是她自己不一樣了。
信的第三行是:「小墨知道路。」
「你是從哪裡來的?」她輕聲問小墨。
小墨沒有回答——它不會說話——但它的邊緣波動了一下,往隧道那一側輕輕指了個方向,定了一秒,又收回來。
往更深的地方。
林雨桐把這個方向記下來。
她重新看登記表。
「某」字右邊的那條細線,在她分心讀信的這段時間裡,安靜地把自己補完了。
那一個小小的鉤,接上了一撇,然後是捺——
「某」字右邊,現在坐著一個清楚的:
「人」。
某人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名字,不知道那是誰,但兩個字放在一起,讓她突然明白,為什麼那封信要來,為什麼那陣找路的風要來,為什麼她媽媽的旋律會在今天出現在月台上。
不是巧合。是有人在等她明白。
「顧北辰,」她說,「影子線,是不是有一種規則——旅客要在自己準備好了之後,才會收到下一條線索?」
他想了一下。
「有一種說法,是這樣的。」
林雨桐把登記表折好,放回口袋。
「那我現在準備好了。」
她說的是陳述,不是問句。
顧北辰沒有回答,但他拿起舊冊子,翻到剛才那一頁,在「她在等」的下面,又加了一行,字跡還是那樣小,墨色比冊子裡其他的都深:
「她開始問入口的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