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名不停，放魂不停。蓮胎薄成了一層透光的殼，胎裡的魂十去其七。
應衍知道自己輸了這場賽跑。魂放盡，牠這副以魂為胎的形態便要崩解；崩解之後，一個枯朽三千年的空殼，擋不住一個元嬰、一柄合璧玉璧、一萬條記著名字的軍。
牠不賭了。牠孤注一擲。
「既然放不完——」枯身猛地拔起，捨了纏鬥的四人，也捨了正在流失的胎，九瓣魂蓮化作一道慘白的長虹，不撲軍陣，不護蓮胎，直取殿柱邊那個捧著玉璧的人，「——本座就毀了那把鑰匙！」
擒賊擒王。玉璧一毀，鑰主一亡，這門就再沒人開得了。
那一虹來得太快。陳洛神識九成繫於放魂，猝不及防，只來得及把玉璧死死攏進懷裡，側身去擋——
「洛小子！」
姜負山的大磨先到，橫在半途，「轟」地砸在魂蓮的虹光上，磨頭崩開一道裂，他被震得倒退七八步，右臂那道舊傷再度迸裂。攔下一線，卻沒攔死。
慘白的虹光去勢不減，直逼陳洛面門。
一杆杆棒橫了過來。
裴松聲不知何時已欺身擋在陳洛身前。他金丹的修為只剩六成，這副身子是還魂丹從鬼門關拖回來的——他卻穩穩地把那一棒，迎了上去。
棒是松風的棒，放慢，放沉，勢連勢。他把應衍那一撲的凶力，一分一分地卸、一寸一寸地引，硬生生把那道足以碎金丹的虹光，纏在了自己身上。
「後生。」他咬著牙，聲音卻還帶著三分笑意，「你娘託我守的東西，我守了三十年——今天在這塊地上，我再守你一回。」
這塊地。
磧口以北的凍土，戈月營七百個弟兄埋骨的地方。三十年前他沒能替他們擋下那一劫，三十年後，他在同一片北荒的天底下，替一個後生，把命擋在了身前。
虹光崩散的剎那，一股邪力震穿了裴松聲的護體真氣。他悶哼一聲，倒飛出去，撞在殿柱上，一口黑血噴了出來，金丹的光黯淡下去。
「師父！」陳洛目眥欲裂。
「別回頭！」裴松聲倒在血泊裡，卻用盡力氣吼了一聲——那是他們定計時說好的話，門開別回頭，「放你的魂！我這條命，是撿回來的——撿回來的命，經得起再摔一回！」
謝驚鴻、嚴律拼死撲上，纏住重新聚形的應衍。姜負山拖著斷臂，大磨橫掃，替陳洛清出一線。
陳洛死死攥著懷裡那塊完好無損的玉璧，眼眶赤紅。
他沒有回頭。他轉身，撲回蓮胎邊上，把最後的力氣，都灌進了那一記更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