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月台上有三個人
等了多久,林雨桐沒有算。
那個重量還在月台和隧道的交界那裡,沒有走,也沒有靠過來——但它在,這件事本身就夠了,像一個人在門口站定,確認裡面的燈是亮的,確認有人在家,確認這裡值得進去。
林雨桐沒有再說話。
說「我在這裡」已經說過了,對方知道了,現在就是等它自己決定。
小墨動了。
不是退,是往前——它從登記表的正下方慢慢移向月台的邊緣,輪廓比平常更模糊,像是把自己調成了接近那個重量的頻率。它在那個位置停下來,既沒有完全踏進隧道,也沒有把路堵死,只是在那裡,讓對方看到這個位置有一個東西,而那個東西是友善的。
林雨桐沒有叫它回來。
她突然明白小墨在做什麼了。
「顧北辰,」她輕聲說,「小墨在做什麼?」
「通常,」他說,「是在引路。」
它在開門。不是那種隧道門或是候客站的門——是那種你走進一個陌生的地方,有一隻貓先過來聞你的手,然後你就比較沒那麼緊張那種門。
幾秒後,那個重量移動了。
就一步,非常小,從交界的那側往月台踏進來一點點,沒有完全進來,但踏進來了。
月台上有了什麼。
不是人形,沒有聲音,更像是空氣的密度有一個地方稍微不同了,讓眼睛覺得那裡有個東西,但視線對上去又找不到邊界。
林雨桐的心跳快了一下,她壓住它。
顧北辰在她左邊站著,沒動。他沒有解釋這個現象叫什麼,也沒有說接下來通常要怎麼處理——他就是在那裡,把他的位置給這個時刻用。
林雨桐悄悄低了頭,看登記表。
遺失項目那一欄,淡痕在這個瞬間往下走了一截——那個「某」字的下半部,甘,輕輕落在木的下面,把字補完了。
是「某」。
她在心裡把這個字唸了一遍,還沒有完全明白它的意義,但它完整了,這件事讓她某個一直繃著的東西稍微鬆了一格。
然後,就在她準備把登記表折起來的時候,「某」字的右邊開始有了新的痕跡。
只是一條細線,起頭而已,還看不出是什麼字。
她把折登記表的動作停住了。
月台另一端,那個密度稍微不同的地方,還停著。
然後,非常非常輕地——
旋律來了。
不是從隧道裡,不是從遠處,是從那個密度不同的地方直接發出來的,沒有經過空氣的稀釋,沒有經過距離的過濾,清清楚楚的,懶洋洋的,像洗澡洗到忘我的時候不自覺哼出來的那種。
林雨桐站在那裡,沒動。
眼眶有點熱。
顧北辰在她旁邊,停了很長的一秒,然後輕聲說:「她進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