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一百四十章 歸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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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章 歸山

善後的五日,過得比血戰那夜還慢。

傷亡清點:歿一人——東哨王五,遺物一柄刑刀、半袋沒吃完的炒米;重傷三人,姜負山居首。憨貨昏睡了兩日兩夜,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問他的雲根石還在不在,第二句是問醫帳裡的人有沒有事——顧青蘆一邊罵一邊哭,手裡的藥碗穩穩地遞到他嘴邊。蝕脈爪的傷邪毒入絡,她和另一位執事輪班守了五日,命保住了,右臂——回山再說。

俘虜六人,分開看押;陰釘用三層符紙裹了,嚴律親自收著;呂承鎖在單帳,一日三餐,有人送——送飯的差事,陳洛主動領了。斥候不吃,只在第三日開了一次口:「陳師弟,山門裡……替我看著點卷宗。」

七月初八,回潮。

雲潮自嶼底湧起時,全嶼的雲獸都出來了:雲貍蹲在斷乳茬上,雲鹿群回到了西坡,雲鯨在遠處的雲海裡換了一支新歌。雲蛟自嶼心騰起,繞嶼三匝,一聲長吟送到傳送陣前——牠把巨大的頭顱低下來,雲瞳映著那個拔釘的年輕人。

陳洛伸手,在那面雲做的鼻樑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
「三年後見。」他說。

白光起,倒懸之山沉回雲底。

再落地,青要山主峰,家的雲海。可山門那頭的景象,讓全隊的腳步齊齊一頓——

執法堂玄袍列隊,為首的清癯長老三綹長鬚,笑得溫和:「辛苦。」

秦嵩親至。

「傷員,藥堂已備妥。」長老一項一項安排,滴水不漏,「諸位安置歇息。人犯六名、附逆弟子呂承、涉案物證與卷宗——執法堂例行接手。」

「呂承一案牽涉幽冥滲透,」嚴律上前半步,「刑堂──」

「嚴執法。」秦嵩微笑著打斷,聲音還是三月的風,「刑堂主外,執法主內。呂承是宗門在籍弟子,附逆按門規議處——章程在那裡擺著,老夫也是照章辦事。」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體恤的,「刑堂血戰辛苦,這些瑣碎,就不勞了。」

門規壓人。嚴律的鐵面沉了半晌,終究讓開了。

呂承被玄袍押走時,經過陳洛身邊,腳步頓了半步。斥候的嘴唇動了動,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,只把那句話留在了眼睛裡——替我看著點卷宗。

陳洛站在原地,看著那隊玄袍遠去。胸口的殘珮涼涼的,安安靜靜,沒有任何異動。

沒有任何異動。他忽然想起,這句話他已經對自己說過三回了:錄籍那日,落籍那日,還有今日。珮識邪氣,可若一個人身上沒有邪氣,只有人心呢?

當夜,聽濤峰。劍潭的濤聲依舊,陳洛坐在潭邊,把這一趟的「巧」一件一件擺出來:斥候恰好查無所獲,急符恰好回得平淡,山門口恰好候著執法堂——

離太巧的事遠一點。遇上了,先想想它為什麼巧。

他望向凌霄殿的方向,第一次,把一個不敢想的念頭想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