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堂會審設在執法堂正殿。執法居中，刑堂居左，戒律居右——秦嵩坐在主位，溫和，端正，連驚堂木都拍得斯文。
呂承被提上堂時，修為已被禁制封了，人瘦了一圈，眼神卻比嶼上乾淨——招都招了的人，剩下的只有等。
問案一板一眼。北荒擄人、骨燈為質、三年遞訊——呂承句句實答，與嶼上所供分毫不差。問到最要害的一句：
「你的訊，傳給山上何人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呂承說，「訊出即斷。骨符只認深雲裡的鴉聲——三年，我沒見過任何一張臉。」
實話。陳洛在旁聽席上聽得分明：呼吸不亂，心跳不搶——這是實話。可正因為是實話，山上的線，一寸也牽不出來。幽冥的單線，從布下的第一天起，就是為這一天設計的。
「傳訊房呢？」嚴律從左席開口，「他的訊借宗門符路出入，傳訊房必有收發底錄。調底錄，比對時辰。」
「嚴執法說的是正辦。」秦嵩頷首，吩咐得滴水不漏，「來人，行文傳訊房，調近三年底錄——三日內呈堂。」
三日。陳洛垂著眼想：三日，夠一頁紙「恰好」受潮多少回。
午後，另一樁消息到了堂上：關押的六名俘虜，死了兩個。
「昨夜傷重不治。」執法堂管監的弟子呈上屍格，「一名燎傷邪火反噬，一名爪創潰絡——藥堂執事驗過，傷勢屬實，用藥無誤，程序無缺。」
屍格傳到刑堂席上。嚴律一頁一頁看，看得極慢。傷重是真的——那兩人本就是姜負山撞的和陷坑裡燙的，傷得最重的兩個；死，也死得合乎醫理。他把屍格看了三遍，挑不出一個字的錯。
挑不出錯，才是最大的錯處。
「屍身封存三日。」鐵面終於開口，「刑堂例勘。」
「應當的。」秦嵩微笑允了，順手翻過一頁案卷，像翻過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。
散堂時已近黃昏。陳洛走在嚴律身側，出了執法堂的門，誰都沒說話。走出百步，嚴律才淡淡開口：
「看見了？」
「看見了。」陳洛說，「每一步都合規矩。」
「嗯。」鐵面望著前方，「所以每一步，都要陪它走。章程走足——掌教的原話。走到走不通的那一步，擋路的東西，自己會現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