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審第三日，提堂驗物。
陰釘的封匣從執法堂庫房請出，三層符紙完好，火漆無損，四名庫房輪值的名錄一併呈堂——章程，一步不缺。
啟封。
匣蓋掀開的一瞬，堂上響起一片吸氣聲：匣中沒有釘。三尺黑鐵，化作了小半匣濁黑的水，符紙內面浸得斑斑點點，一股淡淡的腥氣散出來，像淤了多年的死水溝。
「這——」
「《邪物志》卷七。」秦嵩的聲音適時響起，溫和，惋惜，甚至帶著三分自責，「『陰釘者，聚陰蝕靈之器，倚陣而存；陣破釘離，邪力反噬本體，自蝕為水。』有典可查。老夫失察——當日接收時只驗了外封，未曾想到邪物有此一節，該當在冊上記老夫一筆。」
他說著，真就提筆在案卷上記了自己「失察」一筆。筆鋒端正，一如既往。
嚴律起身，親自驗匣：封條的火漆是執法堂的印，完好；符紙的封法是接收當日的封法，未動；庫房輪值四人，兩兩同值，無單獨接近的空檔。他驗得極細，細到用指甲挑起一角符紙對著光看——
挑不出錯。
「物證自毀，記錄在案。」秦嵩輕輕合上匣蓋，環視三堂，「幸而案情不倚此一物：人證俱在，供狀俱全。會審照章繼續。」
死無對證這四個字，被章程包裹得嚴嚴實實，連稜角都摸不到。
散堂後，刑堂靜室。
嚴律屏退左右，從貼身的卷袋裡取出兩樣東西，放在陳洛面前：一張拓紙，一冊手抄。
拓紙上是骨符的紋樣，正反兩面，連磨損的細痕都拓得清清楚楚；手抄冊是浮嶼案卷宗的全本副錄，一字一頁，皆有嚴律的私印。
「移交是章程，留底是規矩。」鐵面說，「刑堂辦案三百年，原物可以給你，帳，永遠自己記一本。」
陳洛看著那張拓紙，忽然明白了掌教那句話——章程走足了，走不通的地方，才看得清是誰擋的。
如今擋的東西看清了輪廓：它藏在章程裡面，用規矩殺人，用典籍滅證。
「嚴執法，」他低聲問，「接下來？」
「接下來，」嚴律把拓紙與手抄收回卷袋，聲音壓得像刀入鞘，「等傳訊房的底錄。三日之期，明日就到——本座倒要看看，那三年的紙，還能出什麼『典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