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倒回末潮升起前的一刻鐘。
崖腹裡忽然竄進來三尊漏網的抽魄使——投影將碎前的最後瘋狂,繞過了斷後線,直撲陣前最軟的地方:最後一串沒來得及上陣的幼徒。
離得最近的人,是呂承。
廢了修為的斥候正背著最後一名傷員。他把傷員往陣心一推,自己轉身,張開兩條空空的手臂,擋在了幼徒串的前面——像一堵早就裂了的、卻死也不肯倒的牆。
「跑。」他對孩子們說了這輩子最後一個字。
灰白的爪子穿透了他的胸膛。
姜負山的大磨隨後就到,一鎚一尊,三尊抽魄使碾成了泥——晚了三息。顧青蘆撲過去的時候,呂承的魄已經被抽走了大半,人卻還笑著,眼睛望著北方。
「囡囡……」他的聲音輕得像灰,「爹的燈,先滅了。你的……要亮著……」
陳洛跪在他身邊,把耳朵貼過去。斥候用盡最後一縷神智,說了兩句話:
「北荒……骨燈為質的,不止我家……去砸燈的那一天,替我……」
「卷宗。結案的時候……念我一聲。」
「我記下了。」陳洛一字一字,「呂承,刑堂斥候。傷亡冊,記在守山的那一頁——不是附逆的那一頁。」
斥候的眼睛亮了最後一下,熄了。
末潮升起的時候,幼徒們一個不少地站在陣心。姜負山抱著呂承的遺體不肯撒手——「上陣!人和帳都不能丟,俺背得動!」顧青蘆的眼淚砸在藥箱上,手裡還在給最後一名傷員紮繃帶。謝驚鴻立在陣緣,聽瀾出鞘,替所有人守住升潮前的最後三息。
陣光漫起。巨掌落下。青光暴起。一杖點碎長夜。
然後,光河,南方的風——
末潮的眾人被亂流撕散在千里雲夢澤的煙水裡,像一把種子,撒進了南境的春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