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二百一十七章 遺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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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七章 遺刻

岔洞在熔岩河下游的絕壁上,洞口窄得只容一人,洞裡的溫度卻一步一降——地火的熱到這裡撞上了另一種東西:陰冷,沉黑,貼著洞壁絲絲往外滲。

屍氣。千年戰場沉積的屍氣,匯在這口窟裡,與谷底的地火頂著,誰也吞不掉誰。

陳洛點起火摺子,一步一步往裡走。殘珮貼著心口,涼意一層一層深——不是遇邪的驟寒,是那種悲憫的涼,越往裡越重,像走進一場千年不散的葬禮。

那縷活的哀鳴,就在窟底。

走到火摺子照不透的深處,他終於「看」清了——不是用眼睛。窟底是一泓黑潭,潭面凝著一層灰白的膜,屍氣自潭底湧起,地火的暖流自岩縫滲入,兩股力量在潭面上絞著,絞了千年。哀鳴就從那絞纏的深處滲出來:一瞬,又一瞬——

不是活物。是一縷不肯散的殘魂,被夾在屍氣與生氣之間,散不成,聚不得,疼了千年。

陳洛在潭邊站了很久,終究無能為力。他朝黑潭深深一揖,轉身要走——火摺子的光,掃過了洞壁。

壁上有字。

刻痕深而潦草,是用兵刃倉促鑿的,一筆一畫透著刻字人最後的力氣。他湊近,一個字一個字地認:

「尋草四十年,至此知其理:九轉還魂草,生於屍氣與生氣相搏之地——然相搏須有『勝負將分』之機。此窟陰陽死持,千年不分,故不生草。」

「草生之地,屍氣如海,生氣如刀——屍潮退處,刀鋒過處,一線之間。」

「吾聞北地屍原,每甲子屍潮大退一回。草,當在北。」

「老朽油盡,葬身此窟,屍氣養魂,倒也相宜。後來人若見此刻——」

最後一行的筆畫,深得幾乎鑿穿了石皮:

「攜草南歸之日,潭邊燒一炷香。告訴老朽:草,真的有。」

陳洛把四十年的絕筆從頭到尾讀了三遍,一字一字刻進心裡。然後他解下行囊,取出三支碧沉香——避屍氣的香,此刻改了用場。

香插在潭邊,點燃。青煙筆直地升起來,在屍氣與地火的絞纏裡,竟不搖不散。

「前輩,」他對著黑潭與洞壁,端端正正三拜,「晚輩陳洛,也在尋這味草——救師父的命,結自己的丹。」

「北地屍原,甲子一退。晚輩記下了。草若真的有——」

「這炷香,晚輩替您續到草到手的那一天。」

窟底深處,那縷哀鳴輕輕地顫了一下。像嘆息。也像託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