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五,落帆港的漁人圍觀了一樁稀罕事:
一條北貨船靠岸,下來一個白衣劍客——衣是好衣,劍是好劍,人卻扶著纜樁吐得昏天黑地。吐完了,直起身,臉色蒼白,眼神照樣冷得像出鞘三寸的劍,抓著碼頭上的人就問:
「島上——可有一個聽得見潮的人?」
消息傳到望汐崖,陳洛一路跑下山的。
「你怎麼——」
「明日五月初六。」謝驚鴻靠在碼頭的石堤上,暈船暈得連負手而立的架子都端不住了,聲音卻理直氣壯,「山門沒收回來——約定的地方去不成。你在哪,我找到哪:說過的。」
「怎麼找到的?」
「你們雲棲的名冊,如今織得很像樣。」白衣劍客喘勻了一口氣,「澤南碼頭有個掄大鎚的,聽說我要尋你,一頓魚湯,給我畫了條航線——」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公道話,「魚湯,燉得一塌糊塗。人,是條漢子。」
當夜,望汐崖的石屋裡擠得滿滿當當。謝驚鴻把東洲一年的帳,一條一條攤開:
丹霞谷的雲棲行營,成軍了——嚴律以刑堂的章法練兵,馮遠的斥候營是頭鋒;各宗聯演之後,東洲暗地裡已經有人在傳:雲棲餘部若舉旗,願附驥者,不止一家。
幽冥在山裡的挖掘,挖到後山禁地的地底了。「牠們鑿穿了禁地的岩層,還在往下。」謝驚鴻的聲音沉下來,「我抓過一個督工的舌頭——牠們在找『山底下的東西』。上頭下的令:字面原話,『找到橋墩,不惜工本』。」
橋墩。
陳洛和顧青蘆對視了一眼。雲上的臺,海底的觀,登仙圖上隱隱發亮的點——如今,幽冥道用鑿子,在青要山的山根底下,找同一條路的另一段。
老祖要的,從來不只是殘珮。它在拼整條「途」。
「還有一句話。」謝驚鴻最後說,「嚴律託我帶的,原話——」
「『一二〇五,開春,雲棲行營北上。掌教留下的雲遁陣圖裡,標著一條回山的密道——復宗之戰,行營出兵,密道出奇。』」
白衣劍客看著陳洛,一字一字,把最後半句放下:
「『兩樣都齊了,只欠東風——等你的金丹。』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