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歸的路,在活地的邊緣被截住了。
一隊人馬自雪丘後轉出來:七人,黑袍鑲灰邊——幽冥的「藥奴司」,屍潮大退的一季,他們也在活地上收割靈藥。領頭的是個練氣圓滿的管事,身後六名藥奴挑著滿擔的採獲,擔子上還拴著兩頭嗅藥的灰皮怪獸,鼻孔翕張,正朝著顧青蘆背上的養魂匣,一聲一聲地哼。
「站住。」管事的眼睛在兩人身上刮了一遍,「哪個司的?採了什麼?」
督工腰牌遞過去。管事翻來覆去地看,眼神越來越疑——工程司的督工,跑到八百里外的活地上採藥,本就說不通;更糟的是那兩頭嗅藥獸,哼聲越來越急,前爪刨著凍土——養魂匣裡的東西,瞞不過畜生的鼻子。
「開匣。」管事把腰牌一收,手按上了刀,「奉命採藥?巧了——這片活地的採令,都打老夫的手裡過。老夫怎麼不記得,發過你們這一路?」
一炷香,燒完了。
陳洛垂著的手指輕輕一屈——身後的顧青蘆會意,腳步悄悄錯開半步,藥杵滑進掌心。
「開匣可以。」陳洛忽然笑了笑,上前半步,壓低聲音,一臉市儈,「管事的,借一步說話——匣裡的貨,見不得人,也見不得『上面』。您行個方便,三七分帳——」
管事的眼睛一亮,湊了過來——
聽濤的劍柄,先到了。
一記悶擊放翻管事,顧青蘆的藥杵同時封了最近兩名藥奴的穴。剩下的藥奴一鬨而散——奴籍的人,巴不得看管事吃癟,跑得比誰都快;只有那兩頭嗅藥獸撲了上來,被陳洛一人一腳踹進雪堆,哀嚎著遁走。
快,狠,不見血。可兩人都清楚:遮掩到此為止了。
「散掉的藥奴會報信。」顧青蘆一邊給暈死的管事補了一針「多睡三天」,一邊把帳算清,「最遲明晚,這一片就會戒嚴——雪浦的方向,七日路,追兵的快馬,五日。」
「所以不走原路。」陳洛已經把地圖在心裡翻完了,「東折,走海崖線——路險,遠一日,但快馬不能行,骨燈的哨線也稀。」
臨行,他回頭望了一眼北方。
雪原深處,天邊隱隱有綠光升起——一盞,兩盞,十盞——骨燈的網,被驚動了。而在那綠光更深處,極遠極遠的地方,他彷彿感覺到有一道古老而飢餓的「目光」,朝著這片活地,緩緩地,掃了過來——
殘珮驟寒,寒得斬釘截鐵。
「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