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末，斷雲嶺。
東洲聯軍與幽冥本軍的第一場大戰，打了一天，敗了。
不是不勇。三十七家宗門的聯軍四萬餘，據嶺而守，法陣層層——可幽冥的仗根本不按修行人的路數打：骨燈陣先至，萬燈同明，邪霧漫山，聯軍的法陣在霧裡自相干擾；抽魄使成營突陣，刀劍難傷；屍潮隨後漫上來，不知疲，不知痛，填溝壑如填米倉——
而老祖自始至終，沒有出手。它的大纛立在十里外的丘上，像一座黑色的山，看著。光是「看著」，聯軍的高手就沒人敢輕動：元嬰以上的目光都被那座山釘死了。
入夜，聯軍全線潰退。
潰軍如潮的側翼，青河隘方向，一支六百人的兵馬逆著潰潮開了出來。
雲棲行營沒有去救斷雲嶺——救不了。嚴律的目標挑得又冷又準：咬住追擊潰軍的幽冥前鋒左翼，一口，就一口。馮遠的斥候營先一步炸了幽冥的燈車隊——骨燈陣沒了補給，邪霧就漫不遠；謝驚鴻率二十劍手直插追兵指揮，白衣過處，三名骨燈統領授首；嚴律自領主力橫擊，刑堂的章法把接戰面切成三段，各個擊破——
一個時辰，追擊的左翼被打斷了脊樑。數千潰軍，從這個被硬生生撐開的口子裡，活著退進了南邊的山。
行營收兵回隘，自身折損：十七人。
「雲棲」二字，一夜之間傳遍了潰退的東洲。斷雲嶺碰碎了聯軍的膽，卻在潰潮的側面，立起了一根旗杆——三十七家宗門的殘兵敗將，南撤的路上人人在問同一句話：
那支不退的兵，是誰的兵？
雲棲的。三年前被燒了山門的那個雲棲。
深夜，青河隘的中軍帳。嚴律聽完各營回報，在佈防圖上落下今夜最後一筆，忽然對帳中二人說：
「老祖今夜看見我們了。」
「它的目光在左翼斷掉的時候，掃過來一瞬。」謝驚鴻按著劍，那一瞬他在陣中，終生難忘——像被一口枯井從頭頂罩下來，「它看完，收回去了。」
「它還是不動我們。」馮遠皺眉，「餌盤，就這麼穩？」
「穩。」嚴律望向青要山的方向。夜色裡，故鄉的山影沉沉，山腹深處隱隱有幽冥挖掘的震動，連地面都在極輕地顫，「它挖它的山，等它的果。」
「可它今夜也記下了一筆帳——」鐵面的聲音冷了下來，「這面旗，比它算的，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