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材段的十四日,丹室裡日夜不熄的火,把三味主材煉成了三種「活物」。
火珠先化。七日文火慢浸,那枚熔金的珠子在爐心一寸寸融開,化作小半池金紅的液——液面不沸不騰,只是緩緩地、自轉不休,像一枚縮小的太陽沉在爐底。翁老說這叫「火性歸圓」:馴熟的火,化了形,火性還認人——陳洛的氣探進去,那池「太陽」便溫順地繞著他的氣打轉,像妖山地火眼裡那頭曬蛻的老火蜥。
月華砂次之。合藥六回的砂,月潮之夜開匣入爐——不用火煉,用「照」:白汐司潮信,算準月上中天的一刻,丹室頂的天窗開,月光垂直落進爐膛副鼎——砂粒遇月而融,化作一泓銀白的水,水中月氣氤氳,撈一勺,勺裡盛著的像是一小片月亮。
最後,是還魂草。
那株九葉的草入鼎之時,滿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文火三日,草身漸融——葉融,莖融,根融,唯獨草液的中心,九道螺旋的紋路,不融。青碧近乎透明的一盞液,液心九道螺旋緩緩地轉,轉得沉靜,轉得執拗——
「魂形。」翁老的聲音壓得極低,「還魂草的『魂』——煉丹煉到這一步,火候差一絲,魂散,滿盞青水就是一盞尋常藥汁。守住它——」
守魂的七日,顧青蘆幾乎沒有闔眼。藥序一刻三校,鼎溫以指試之——翁老索性把這一鼎全權交了她:「你的手比老朽穩——年輕,心又靜。守著你師兄的藥,守著——」老人瞥了陳洛一眼,沒把話說完。
而殘珮,這十四日一直「趴」在爐邊。
陳洛把它解下來掛在爐耳上——它自己要來的:貼身收著,它一日燙三回,朝著爐的方向;掛上爐耳,它便安安靜靜,溫溫的,像貓臥在灶邊。唯獨對那盞還魂草液,它的溫意格外深——青光偶爾極輕地一漾,爐中的九道螺旋便跟著一穩。
「圖認得它。」翁老看在眼裡,捋鬚感慨,「還魂草生在屍氣生氣的一線之間——那『一線』,說到底,跟你這條途,是同一個道理:斷處逢生。」
五月末,化材段成。三液各安其鼎:一池小太陽,一泓月光水,一盞有魂的青碧。
「歇半日。」翁老下令,自己卻繞著三口鼎轉了一圈又一圈,眼睛亮得嚇人,「後日起——合和。」
「四十九日裡最險的二十一日,要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