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息一日,陳洛把新的自己,從頭到腳盤點了一遍。
法力最直觀:氣海凝丹之後,一縷法力的凝實程度抵得過從前十縷——聽濤出鞘試了一劍,十三浪的濤勢離體三丈不散,劍罡如實質。翁老在旁看著,點評只有四個字:「金丹,真金。」
辟穀成了本能,寒暑不侵,壽數五百——這些書上都有。書上沒有的,是神識。
金丹開神識——修士的「第三隻眼」。可陳洛的神識一開,連翁老都愣了:尋常金丹的神識如目光,照到哪裡「看」到哪裡;他的神識一放,卻天然地與聽域疊在一處——不是看,是「感」:方圓數里,風的紋理,水的層次,人的呼吸心跳,連地脈深處的搏動,都成了一張立體的、纖毫畢現的「聲圖」。
耳朵,長出了第二雙。
「因禍得福。」翁老捻鬚感慨,「你這雙耳朵磨了八年,神識落地,自然順著老路長——旁人的神識是新學走路,你的,生下來就會跑。」
丹的名字,翁老給定的。
「丹成元色,雲紋天授——古譜裡沒有這一品。」老人鄭重其事,「就以方為名:歸一。往後修行界的丹譜上,得添一行——歸一金丹,五濁靈根陳洛,玄啟曆一二〇五年七月初八,成於靜海。」
啟程之前,最後一件事:辭鐘。
陳洛立在船頭,朝著靜海深處,端端正正三拜。
「鐘老。圓滿是您帶的,金丹是您定的拍——這份情,陳洛記在途上。」他頓了頓,「等天下太平了,我回來——把那半闋調子,一個音一個音,陪您唱完。」
海底,靜了三息。
然後,鐘響了——一聲,又極輕地,半聲。
三年前那個「應答」的一聲半。白汐眼眶一熱:「它記得你。」
「它記得的不是我。」陳洛握著胸前的殘珮,輕聲說,「是路。」
快帆起錨,調頭向西——東洲,戰火,丹霞谷。白汐把兩人送到對岸就要返島守崖,姑娘一路都在抹眼睛,一路又把舵操得又穩又快。
海平線的盡頭,東洲的天邊隱隱有煙。
陳洛立在船頭,金丹在氣海裡緩緩流轉,還魂丹在顧青蘆的藥箱裡安安穩穩,翁老的小箱擱在腳邊——
「師父,」他望著那線煙,像隔空碰了碰誰的酒葫蘆,「徒弟的丹,成了。」
「這回,換我來守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