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霞谷藏在南嶺的褶皺裡,一谷四崖,易守難攻——所以幽冥的三千偏師不攻,只圍。
陳洛伏在十里外的山脊上,神識鋪開,把那張圍網一寸一寸「聽」了三天。
網紮得極規整:三道環線,內環貼著谷口斷崖佈哨,中環紮營屯兵,外環巡騎晝夜梭巡;四座骨燈塔立在四角,邪霧不濃不淡地罩著谷口——濃了熏死谷裡的人質,淡了擋不住突圍:分寸拿捏得像藥方。糧道自北而來,五日一補。
「圍師必闕的反面。」翁老聽完他的描述,冷笑,「圍死不留口——它根本不想讓谷裡的人出來,也不想攻進去。這三千人紮在這裡,就幹一件事:把餌,養在鉤上。」
而網心的中軍大帳裡,坐著的人,陳洛的神識掃過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青袍。山羊鬍。空蕩蕩的左袖管,在暮風裡輕輕擺。
玄陰子。
五年了。青河坊隔街的半息,黑風寨的燈影,裂谷的釘子,拍賣行的明牌,守了三年的航線——那條獨臂的老狐狸,最終還是把樁,守到了師父的病榻外。
「它親自坐鎮,反而是好消息。」陳洛收回神識,對兩位同伴說,「玄陰子的性子我摸了五年:多疑,惜命,算盤打到骨頭裡——這種人守網,網就是死的:每一步都按章程,不會亂,也就有縫。」
破網的計,議了一夜,定成三步:
「第一步,調。」陳洛看向翁老,「前輩明晚在網東『現身』——元嬰的氣機,放三分就夠。玄陰子不認得您,可元嬰他不能不防:東面的兵力,至少要調走一半去盯著您。」
「老朽遛狗。」翁老言簡意賅。
「第二步,穿。」他的手指落在圍網西北角——兩支哨隊的結合部,一道山溪切出的水道,「網眼在這裡:換哨的空當,一炷香。我帶青蘆走水道入谷——還魂丹進去,師父的命就穩了。」
「第三步——」
「第三步等進了谷再說。」顧青蘆打斷他,把藥箱的背帶勒緊,醫者的沉靜裡透著一絲鋒利,「先救人。救活了人,谷裡多一尊金丹一個元嬰——」
「到時候是破網還是收網,就不是姓玄的說了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