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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七十八章 酒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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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七十八章 酒呢

裴松聲住在谷北一間安靜的石屋裡。

推門進去的那一刻,陳洛在門檻上釘了半息——三年了。榻上的老卒瘦脫了形,顴骨支著蠟黃的皮,胸口五道焦黑的爪印像五條盤了三年的蛇,黑氣的尖端已爬到咽喉,隨著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。床頭的小几上,端端正正擺著一壇酒——鏽水鎮的燒刀子,泥封未動。

丹霞谷的醫者說,裴前輩已經昏沉七日,湯藥灌不進了。

「灌不進湯藥——」顧青蘆放下藥箱,挽袖淨手,醫者的沉靜壓住了滿屋的絕望,「丹,另有走法。」

還魂丹出匣。青碧近透明的小丹,九道螺旋在丹中緩緩流轉——她以銀針先開老人週身十二處大穴,再以師門「引月火」的手法溫熱膻中,最後把丹碾作三分,第一分化在溫水裡,一匙一匙,順著針路餵了進去。

子夜,藥力發動。

陳洛守在榻邊,神識「看」著那場體內的仗:九轉的魂力自膻中散開,像九道溫潤的螺旋鑽進黑氣盤踞的經絡——蝕魂之毒纏鬥了三年的地方,寸寸被撬開、熔化、滌淨;散佚的魂魄,一縷、一縷,循著螺旋的轉勢歸位,像倦鳥還巢,像退潮的水重新漲回河床。

顧青蘆施針導藥,一夜未歇。第二分丹,寅時餵入;第三分,天將明時。

黑氣自咽喉,一寸一寸,退回胸口,退到爪印,最後——連那五道盤了三年的焦黑,都淡成了五道淺淺的舊疤。

晨光從石屋的窗紙上爬進來的時候,榻上的老卒,眼皮動了動。

睜開。

渾濁散盡的眼睛,先看了看屋頂,再看了看守在榻邊那兩張熬得眼眶發青的臉——三年昏沉,魂魄歸位,老卒的神智清明得像洗過。他張了張嘴,嗓子啞得發不出聲,顧青蘆連忙餵了半匙溫水。

然後,裴松聲說出了三年來的第一句整話:

「酒呢。」

滿屋死寂了一息——隨即,笑聲和哭聲一起炸開。顧青蘆一邊抹眼淚一邊去搬那壇燒刀子,一邊搬一邊罵:「剛醒就喝酒!半盞!多一滴都不行——」

陳洛把老人扶起來,靠在自己臂上。泥封拍開,酒香衝出來,烈得嗆人——老卒就著徒弟的手,顫巍巍地,抿了一口三年前的水貨燒刀子。

咂了咂嘴。

「難喝。」他說,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,一路淌進了笑開的嘴角,「跟你小子一樣——」

「難喝,可是,真他娘的,是活人的味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