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圍後的丹霞谷,忙著把三個月的日子補回來。
谷門大開,糧道重通,南邊的粥棚一路補到谷口;丹霞谷主親率闔谷上下謝恩——對著陳洛長揖到底,被他側身避開一半:「谷主折煞。當年雲棲殘部六百口,是丹霞谷收留的——這一揖,該我們還。」
兩不相欠,越發親厚。谷主當夜設宴,席間把聯盟的近況倒了個底朝天:斷雲嶺之後聯軍縮守南線,士氣靡靡——直到十日前,幽冥大軍忽然全線收攏,向青要山回卷。各地光復的捷報雪片般飛,可明白人都笑不出來:
「它不要地盤了。」谷主苦笑,「它把整個東洲當獵場圈了三個月,如今收網回山——網裡剩下的,是它真正要的東西。」
席未散,青河隘的飛書到了。
嚴律的字,刑堂的簡:「圍解訊悉。行營候符。另:七月二十,澤南義從百人抵隘來投,領隊者自稱『石頭』,扛八面大鎚一柄,入營先問三件事——飯管不管飽,仗什麼時候打,他兄弟到了沒有。」
陳洛捧著信,笑出了聲,眼眶卻熱了。
姜負山。碼頭守了三年線的憨貨,東洲一開戰就沒閒著——雲棲名冊南境卷上的漢子們,漕幫的、漁村的、藥市的,被他一個一個串起來,湊了百人的義從,扛著大磨,一路北上投旗。
「三年前散夥飯上說的。」他把信遞給顧青蘆,「散的是點,不散的是網——網收回來了。」
北上的行程,兩日議定。
裴松聲的傷養到了七成,說什麼也要同行:「躺了三年,帳全記在心裡——這一仗,為師的杆棒不能缺席。」翁老拄著魚叉,理所當然:「舊帳認了一半,另一半在山底下。」顧青蘆清點藥車——丹霞谷把半座藥庫塞給了她。
臨行,谷主又是一揖,這一揖沒人避:
「東洲的旗,如今只認雲棲。」谷主說,「丹霞谷上下三百口,聽候調遣——請守峰人,帶我們回家。」
七月末,一行人馬出谷北上。官道上,南逃的人流不知何時停了——路邊開始有人往北走:三三兩兩,帶著兵器,帶著乾糧,散修,遺卒,獵戶,漁夫——
都朝著同一個方向:青河隘,那面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