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二,青河隘。
隘口的旗,遠遠就看見了。三年風霜,「雲棲」二字的旗面洗得發白,補丁摞著補丁——可它立在那裡,立得筆直。
營門外,迎接的人排開一線。陳洛翻身下馬,一眼掃過去,五年的路在這一眼裡全數收攏:
嚴律的鐵面添了風霜,腰桿沒彎半寸;馮遠鬢角全白了,站姿還是老隊正的站姿;謝驚鴻白衣勝雪,抱著聽瀾倚在旗杆下;而隊列最前頭,一個憨大的漢子扛著八面大鎚,咧著嘴,眼淚已經先掉下來了——
「阿洛——!」
姜負山的熊抱差點把金丹修士抱得斷氣。憨貨又去抱顧青蘆,被藥杵敲了頭,又衝著裴松聲納頭便拜,一句「裴叔您活過來啦」哭得滿營動容。
熱鬧過後,是正事。
中軍帳前,全營列隊。陳洛從懷中取出那枚青玉劍符,雙手捧起——
三年了。突圍之夜掌教親手交託,萬里流亡貼身收藏,織網、下令、候著今日——符身的印紋在朝陽下幽幽發亮。
嚴律整了整衣冠,當眾,撩袍,行大禮:
「雲棲行營執法嚴律,參見掌教信符——見符,如見掌教!」
「見符如見掌教——!」
萬人的營盤,山呼如雷。三年沒了山門的雲棲人,對著那枚三寸的青玉,拜下了三年的委屈、三年的等待、三年不肯散的心氣。
禮罷,陳洛把眾人扶起,說了他想了一路的話:
「符,我背著——掌教交的,我不敢辭。」他環視眾人,「但兵,嚴執法掌;斥候,馮隊正管;劍,謝師兄的;藥,顧執事和翁前輩的;鎚——」他看了姜負山一眼,「該砸誰砸誰。」
「我就管一件事:把大家帶回山門,把符,掛回凌霄殿。」
散了列隊,謝驚鴻踱了過來,倚著旗杆,忽然開口:
「五月初六。」
陳洛一怔,隨即想起——歲歲一戰,第五年之約,約在「收復的山門」。五月他在爐期裡,約,錯過了。
「約沒破。」白衣劍客望著北方的山影,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一件天經地義的事,「地點是收復的山門——山門還沒收復,地點就還不存在。不存在的地點,遲不了。」
他側過頭,嘴角極淡地一挑:
「所以先把山門打回來。打回來那天——補打。加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