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局在沙盤上擺了五天,軍議吵了五天。
強攻派算了三遍帳,三遍都算崩:十萬大軍憑山而守,聯軍傾巢也只是添柴;圍困派更沒指望——壇一日一層,時間在牠那邊;至於毀壇奇襲,壇在山頂,老祖的本體就坐在壇邊,元嬰去了也是灰。
第五天夜裡,陳洛把眾人請進帳,說了他想了五天的話。
「它要鑰匙。」他把殘珮解下來,放在沙盤中央,青玉映著燈火,「那就把鑰匙,給它送去。」
滿帳炸了。姜負山第一個跳起來,顧青蘆的臉唰地白了,連嚴律的鐵面都動了——只有裴松聲和翁老,兩個老人對視了一眼,不約而同地沉默著。
「聽我算完這筆帳。」陳洛壓下滿帳的聲音,一字一字,「引途壇候鑰而開——鑰不至,牠十月強啟,千里為災;鑰至,壇門為圖而開。開門,是儀式的一部分:圖入壇,途力循圖而動,那一刻,壇、蓮、橋墩、圖,四樣東西串成一線——」
「也就是說,」他的手指點在沙盤的壇頂,「只有鑰匙進了鎖,鎖芯才會露出來。」
「從外面,壇是十萬大軍守著的死物;從裡面——它是一台正在轉的機器。機器轉起來,才有零件可拆。」
「拆得了嗎?」嚴律問到了根子上。
「不知道。」陳洛答得誠實,「但翁前輩說過,途不認假門——圖是真的,珮認途,途也認珮:儀式一旦借圖引力,力走的是圖上的路。而圖——」
他握住殘珮,五年的默契在掌心溫溫地應著:
「圖聽誰的,老祖說了不算。」
帳中靜了很久。裴松聲第一個開口,老卒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點將:「送鑰匙的人,不能孤身。牠請的是鑰,我們應帖的,是一支隊伍——明面上的。」
「暗面,」嚴律接上,鐵面在燈下泛著冷光,「掌教的雲遁陣圖,標著一條回山的密道——三年了,幽冥未必挖到它。奇兵走密道,直插山腹。」
「外面,」馮遠的手指劃過沙盤外圍,「聯軍總攻,把十萬大軍釘在三道環防上——釘得越死,壇邊越空。」
明,暗,外。三路的雛形,在沙盤上立了起來。
「還缺一樣。」翁老忽然開口,老人望著沙盤中央那半塊玉,渾濁的眼睛裡是六十年的分量,「壇心裡拆機器的人,得懂機器。」
「老朽的舊帳,認到底了——」
「壇心,算老朽一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