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十，青要山巔，壇成九層。
三十六根壇柱在山風裡立得像三十六根釘進天空的楔子，柱上的橋墩紋自基座盤旋而上；壇心留著一方空槽——鑰匙的位置。山腹的坑道裡，那截橋墩通體剝出，以百鍊的鎖鏈與壇基相連；後山的黑蓮被移上了壇——五丈的蓮台盤踞在第七層，九片墨瓣閉攏著，像一顆等著點火的芯。
噬靈老祖立在壇頂，聽玄陰子復命。
獨臂的陰使伏在九層之下，把丹霞谷的敗仗一五一十認了，末了俯首：「屬下守株五年，守出一場空——請老祖降罪。」
「降罪？」老祖的聲音自壇頂緩緩落下來，竟帶著笑意，「你守了五年，把一枚青果，守成了一尊歸一金丹——天底下最好的燈油，是你替老夫看著熬熟的。」
「記大功。」
玄陰子伏在地上，背脊竄過一線寒意。他忽然徹底明白了：五年來，他以為自己在獵果——從頭到尾，老祖要的就是一枚熟透的果。他的每一次「失手」，都是這爐燈油的一把火。
「壇成了。」老祖轉身，望向南方，「該下帖了。」
當夜，帖，發往了全東洲。
不是密信，不是軍令——是「昭告」：幽冥的骨燈把同一段話，映在了東洲每一座城邑上空的夜雲上，綠幽幽的字，萬人同觀：
「告東洲修行人：雲棲陳洛，身懷渡真觀舊物，乃老夫故人之遺。十月初一，壇成之日，請其攜物歸山，一敘舊誼。」
「屆時物至，老夫封山罷兵，還東洲太平。」
「物若不至——」
雲上的綠字，在這裡頓了一頓，像執筆的東西在笑：
「老夫的壇，總要點火。無油，以薪代之——東洲百萬生靈，足供一炬。」
一夜之間，東洲各地的目光，全數壓向了青河隘那面旗——有跪求的，有痛罵的，有默然的；聯軍各營人心浮動，三十七家宗門的信使把隘口的門檻踏破。
而青河隘的中軍帳裡，那個被點名的年輕人看完塘報，只問了嚴律一句話：
「十月初一——我們的三路，備得齊嗎？」
「齊。」
「那就回帖。」陳洛提起筆，在幽冥細作必經的商路上，留了一封信，信上八個字：
「如約而至。洗好脖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