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三刻。
殘珮,落入鑰槽。
嚴絲合縫——槽是照著「雙珮合形」的一半鑿的,玉落進去的剎那,整座壇,醒了。
三十六根壇柱的橋墩紋同時亮起,光自基座盤旋而上,匯向壇心;山腹深處,橋墩發出千年來第一聲「開閘」的轟鳴,蓄積的途力順著九條鎖鏈滾滾上湧——壇基的光一層一層漲起來,像潮水漫壇。天地變色:山巔上空的雲被無形的力扯成一個緩緩旋轉的環,環心正對壇頂——
引途壇,啟了。
同一瞬,三路同震。
山腹,地宮——嚴律的令旗落下,九處藥包同時起爆:轟然巨響掀翻半座地宮,九條黑鏈斷了七條,餘下兩條在暴力的餘波裡吱嘎哀鳴;八百老卒吶喊著撲向殘鏈,斧鑿齊下——
山下,馮遠的旗語變陣,總攻推上第三道環防;姜負山的大磨在環牆上砸開第三個豁口,義從的洪流灌了進去——
而壇心,異變,在所有人的算計之外,開始了。
途力循著鑰槽裡的圖湧上壇頂——按老祖的儀軌,這股力該灌入第七層的黑蓮,以蓮為爐,烹力為食。黑蓮的九瓣已經張到最開,墨光如淵,飢餓地等著——
可途力湧到蓮前,忽然,拐了個彎。
像水流過一塊寫著「此路不通」的碑。千年的途力繞開蓮瓣,順著壇柱的紋倒卷而下,一股一股,朝著鑰槽——朝著圖——朝著圖上那條蜿蜒萬里的線,自己找起了「該去的地方」。
司歸位。
老祖的枯目,第一次,劇烈地縮了縮。
「圖在導流……」牠盯著鑰槽裡那半塊青玉——玉安安靜靜臥在槽中,青光溫潤,途力繞著它打旋,馴順得像認了牧人的羊群,「渡真觀的東西——你死了三千年,還在管這條路?!」
牠的枯手,朝著鑰槽,按了下去。
而壇心另一側,陳洛立在原地,闔著眼——
他在聽。翁老說的,機器轉起來,聽它的聲。此刻整座壇在他的神識裡纖毫畢現:途力的湧向,蓮的飢鳴,斷鏈的哀響——還有圖的「聲音」,五年來他聽過千百遍的那個溫溫的、安安靜靜的存在,此刻在洪流的中心,清清楚楚地,只做著一件事:
領路。
領著千年的途力,不入邪爐,不散於野——一寸一寸,往「歸位」的方向去。
「老祖,」陳洛睜開眼,望著那隻按向鑰槽的枯手,聲音不高,「晚了。」
「圖聽誰的——」
「你說了,不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