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斷的剎那,引途壇成了一口沒有底的鍋。
途力自斷鏈的橋墩倒灌回壇——無座可接,無爐可盛,千年的洪流在九層壇體裡橫衝直撞:壇柱一根接一根炸裂,第九層的壇面蛛網般崩開,光自每一道裂縫裡噴湧而出——翁老預言過的「橫溢為災」,正在壇心醞釀。
老祖做了牠唯一能做的事。
枯槁的身影撲向第七層——撲向黑蓮。牠不能讓這股力散:散了,三十年的謀劃血本無歸;牠以本體入蓮,枯手插進蓮心,強行以自身為引,逼著暴走的途力改道入蓮——
「吞不下——」牠的咆哮混在壇體的崩裂裡,嘶啞如裂帛,「也要吞——!」
而壇心,陳洛撲向鑰槽。
崩裂的壇面在腳下塌陷,他一把攥住槽中的殘珮——玉入掌的剎那,圖,全幅自展:
青光衝天而起,山、海、荒原、雲端,那條蜿蜒萬里的途線在光中盡數亮起——比北荒界碑前亮十倍,比金丹異象亮百倍——沉觀的點,浮臺的點,腳下橋墩的點,北荒深處的星,一點一點,被途力次第點燃,像一條沉睡千年的長街,一盞一盞,重新亮起了燈。
白光吞沒山巔。
光暴裡,陳洛聽見了一切:老祖與黑蓮同化的咆哮,壇體崩塌的轟鳴,裴的杆棒、翁的罡氣、謝的劍鳴護著他向壇下急退,顧青蘆的呼喊,山腹八百人的吶喊,山下四萬人的怒吼——
還有一個聲音。
極遠。極深。自山底,自凌霄殿沉沒的那片雲海最深處——穿過三年的沉寂,穿過崩塌與咆哮,穿過白光——一聲,又一聲,不疾不徐,沉穩如三百年的山:
篤。
篤。
杖,點地的聲音。
三年沒人聽過。可這座山上活著的每一個雲棲人,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白光暴漲到極處的那一瞬,陳洛攥著殘珮,朝著雲海深處的那個聲音,用盡全身的力氣,喊出了卷三的最後一句話——
「掌教——!」
「我們回來了——!」
(卷三・金丹山河,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