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的第一道防線，沿著一條凍死的大河擺開。
河面凍得能跑馬，防的不是渡河，防的是「渡河的人」——冰面之下封著陣，人踏上去，寨中的邪修一牽引，冰開陣發，掉下去的連屍首都撈不回。沿河四十里，十七座連寨，燈火在雪夜裡連成一串。
「硬啃，啃得下來。」嚴律在沙盤前算，「折損兩成。」
「兩成太貴。」馮遠搖頭，「給我三天。」
斥候在風雪裡摸了三天，回來時眉毛結著冰，帶回來的不是薄點——
「是懶點。」馮遠把炭筆點在連寨第十一座上，「十七座寨，十六座按時換防。就這一座，換防拖沓、哨位縮在背風處、冰陣的引子三天沒校過——守將是個混資歷的，上頭催挖礦催得急，好手都抽去了淵眼，剩下的在混日子。」
「幽冥在拿防線餵礦道。」嚴律眼中精光一閃，「牠急了。」
臘月二十二夜，大風雪。姜負山在上游十里佯攻，鑼鼓喧天，十六座寨的目光全被大磨吸了過去；謝驚鴻領三百銳士，自第十一寨正面踏冰而渡——冰陣的引子三天沒校，牽引慢了半拍，白衣已至寨牆。
斷瀾出，寨門開。一個時辰，防線攔腰斷，四十里連寨首尾不能相顧，天亮前逐一易主。
收寨之後，嚴律照例翻案牘。第十一寨的公案上，積壓的調令堆了半尺高——一紙一紙，全是同一個內容：抽調好手，發往淵眼。最底下壓著一份沒敢遞上去的稟帖，字跡潦草：「入淵眼者，十不歸三。再抽，寨中無人可守。」
「連牠自己的兵，都在往那個坑裡填。」嚴律把稟帖折好收起，「這一仗，牠比咱們先開始流血。」
真正值錢的，在俘供裡。
第十一寨的守將貪生，供得比誰都快：北去六百里，有城，名骨燈城——幽冥北都，眼線司的老巢。城中有塔，名燈房：塔上萬盞骨燈，是撒在天下各處眼線的魂押；其中三百七十一盞，單獨一層，編了號，錄了冊——
「人質的燈。」馮遠把口供呈上中軍，聲音壓得很沉，「燈滅，人死。名冊上那三百七十一口人，命都掛在那座塔上。」
帳中安靜了片刻。掌教把杖往地上一頓：
「改道。」
「先取骨燈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