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救了姜負山。
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,只有一個結論:岩壁後那個東西,聽得見,看得見,想得到——它不是一件死物,是一個守著崗的活意。
那麼,它也答得了。
二月初五夜,陳洛獨自坐上碗沿最突出的那塊岩,掌教遠遠地在雪坡上坐著,替他望風,也替他作證。
陳洛俯身,以指節扣岩,把法力灌進敲擊裡,順著岩層送下去——一下。
停。他把殘珮貼在岩面上。
地底靜了很久很久。然後,那個三千年不變的「三急一緩」,第一次亂了拍——回過來的,是同樣的一下。
陳洛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他定了定神,把問題想清楚,一字一字地「敲」下去——他不會什麼密語,用的是最笨的法子:問一句,敲一下;心裡默想「是」,等它一下;默想「不是」,等它兩下。它若真通人意,聽得懂的不是字,是意。
「你認得這塊珮嗎。」
一下。是。
「你守的,是那半塊珮嗎。」
兩下。不是。
陳洛一怔,換了個問法:「你守的……是門?」
一下。是。
「珮,是鑰匙?」
一下。是。頓了頓,它又補了極輕的一下——像人說完「是」,又加了一句「快了」。
「幽冥的鎬頭快挖到你了。你擋得住嗎。」
兩下。不是。
雪夜的風掠過碗沿。陳洛望著腳下那口深不見底的巨碗,望著萬盞燈川盡頭的黑,忽然覺得喉嚨發緊。三千年——它在這片凍土底下敲了三千年的更,守著一扇沒人來開的門,等著一把不知道還在不在的鑰匙。如今鎬頭到了門口,它擋不住了,還在一絲不苟地報著數。
「再撐五日。」他俯下身,把這一句敲得極慢,極穩,一如它三千年的拍子,「鑰匙到了。開門的人,也到了。」
地底靜了三息。然後,那個敲聲重新響起——不再是三急一緩。
一潮,一息。不疾不徐——回到了它最初的、守時的拍子。像一個緊繃了太久的哨兵,聽見了換防的口令,終於把肩膀鬆了下來。
收功起身時,丹田裡的金丹長鳴了一聲——這一回不是彈指之音,是鐘聲,圓融、飽滿,餘韻繞著丹體的雲紋走了整整一周。雲紋,滿了。
雪坡上,掌教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後,聽了多久不知道。老人望著碗底,輕聲說了一句:
「途的門房,三千年沒換過班。」
「小子,咱們去給人家換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