咽喉處的老柱,比礦圖上畫的還要老。
三層舊巷上下疊壓,正中一根前朝的撐山柱,柱身粗逾合抱,裂紋裡長著三百年的岩鏽。姜負山圍著柱子轉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裂紋,像老木匠摸一件到了年頭的舊家具:
「不用磨。」他輕聲說,「它自己就想倒了,俺扶它一把。」
大磨貼上柱身的第三道裂紋,力從地起——不是砸,是請:一寸勁,兩寸勁,三寸——老柱從心裡發出一聲三百年攢下的呻吟,順著裂紋整根酥開。
「走!」
五人退進廢巷的剎那,身後的世界塌了。咽喉斷,三層舊巷疊著往下坐,半條主礦道連著兩段燈川、一處工棚,在悶雷般的轟鳴裡逐節沉沒。腳下的廢巷跟著晃,頂上的碎砂潑水一樣往下澆——
「回路還在!跑!」馮遠在前頭吼。
跑到廢巷出口,馮遠猛地剎住——洞口的雪光裡,立著四具蓮衛。
塌方驚動了巡曳。四具蓮色的東西正朝著洞口聚攏,廢巷太窄,五人魚貫,出去一個被圍一個。電光石火之間,姜負山把前頭的馮遠一把拽回來,自己撞了出去——
「俺斷後!都出來跟緊了跑!」
大漢在洞口外掄開了大磨,一夫當關。蓮衛難傷,他不求傷——磨盤掛著風,只掃得四具東西近不了洞口三步。四人趁隙魚貫而出,朝著雪脊突圍;姜負山殿後且戰且退,第五步上,一具蓮衛的瓣甲擦著他右臂捲過——
咔。
卷二那條被蝕脈爪傷過的右臂,應聲折了第二回。大磨脫手,四具蓮衛欺身而上——
就在這時,地動了。
不是塌方的餘震。是敲——地底那個敲聲驟然轉急,急得連成一片;四具蓮衛頭頂的岩簷應聲而裂,一線塌方精準地砸落,把四具東西齊齊壓進了亂石。早一寸不塌,晚一寸不塌——恰在姜負山身後半步塌。
裴松聲拖起姜負山就跑。五人翻上雪脊時,身後的淵眼裡火把亂成一鍋沸粥。
藥帳裡,白汐給姜負山正骨,大漢疼得嗷嗷叫,還不忘扭頭問陳洛:「兄弟,方才那手塌方……是你?」
陳洛搖頭,望向碗底的方向,輕聲說:
「不是我。」
「是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