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穿後的第一夜,蓮祖不搶了。牠開始請。
雙聲疊語自淵底浮上來,隔著一整口巨碗,聲聲清晰,客氣得叫人骨頭發冷:
「鑰主。下來,開門。門裡的東西,你我平分——半塊歸你合璧,途力歸本座受用。各取所需,兩不相欠。」
碗沿無人應聲。
「不肯?」那聲音笑了笑,「那本座把話說透。本座如今與這口淵長在一起——根在髓脈裡,命在地脈上。真把本座逼急了,本座就攪。髓脈一沸,北荒的地皮翻個個兒,你那三萬大軍,門裡那位老鄰居,還有這底下三萬苦役——」
「陪本座一起翻。」
「牠這是把自己綁在火藥桶上,跟咱們講斤兩。」馮遠的臉色很難看,「還真是條好籌碼。」
中軍帳裡,燈火通明。
「門,遲早要開。」嚴律先把局面理清,「珮認咱們,門認珮——鑰匙在手,主動在咱。可牠就種在門口,門一開,途力一出,第一口就進牠的根。開門,等於餵牠。」
「不開呢?」謝驚鴻問。
「不開,牠就攪地脈,拿三萬苦役和北荒陪葬。」嚴律的鐵面沉得能滴水,「牠賭咱們不敢賭。」
「牠也不敢。」馮遠盯著沙盤,忽然開口,「攪沸髓脈,牠自己的根第一個爛。三千年就差這三百丈——牠比這世上任何一個活物,都想活著看門開。」
「所以這是張虛牌?」謝驚鴻問。
「七分虛。」馮遠搖頭,「可剩下三分——被逼到絕路的東西,什麼都做得出來。這三分,賭不得:底下三萬苦役,方纔倒戈了一半的心,都懸在咱們手裡。」
眾人的目光,都落到掌教身上。
老人從進帳起就沒說話,拄著杖,望著沙盤上那個標著石門的小小刻痕,像在望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半晌,他開口,只問了陳洛一句:
「門裡那位,還敲嗎?」
「不敲了。」陳洛答,「自從門露出來,它一聲都沒再敲——像在等。」
「等,就是信。」掌教點點頭,直起身,環視滿帳,「牠拿地脈壓咱們,咱們沒得選——門要開。可開門有個講究——」
「門前這片地,得先姓雲。」
老人的杖點在沙盤上,自碗沿一路劃到淵心,劃出一條筆直的線:
「傳令三軍。明日拂曉——」
「總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