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九,拂曉。石門,自內而開。
這一回不是一線,是洞開。陳洛捧著合璧的玉璧立在門內,門後三千年的觀,門前三千年的坑——而自觀中深處,一股沉睡了三千年的力,順著洞開的門,噴薄而出。
途力歸流。
不是洪水,不是雷霆——是上路。金青色的光流自門中湧出,不四散,不氾濫,順著玉璧中鋪開的全幅之圖,認著途線,一站一站地走:
北荒之觀的燈,亮了。磧口凍土之下,古橋的殘構應聲一震,橋墩的雲紋透出地皮;東洲青要山,山腹深處那截守了三百年的橋墩長鳴如鐘,凌霄殿基的斷柱上,那枚劍符無風自轉;雲海之上,渡雲臺的浮嶼徹夜嗡鳴,乘雲府的舊構亮起千年未見的燈火;南海霧礁,靜海之底,沉觀古鐘迎著奔來的途力,補完了它懸了千年的半闋——鐘鳴海上,四十年守灘的老丹師在三島的病榻上霍然坐起,朝著海的方向,老淚縱橫。
萬里之途,一夜復燃。
而淵眼門前,蓮祖撲了上來。
牠等的就是這一刻——途力出門的第一口。萬千根鬚自四面八方捲向門前的光流,九瓣新蓮張到極致,蓮心枯身雙目賁張:
「歸本座!」
途力入根,牠的蓮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、亮起——與淵眼共生的軀體如飽漲的洪堤,把湧出的光流一口一口地截進自己的髓脈。碗沿的三萬大軍撲下來,嚴律的兵陣、謝驚鴻的劍、馮遠的斥候隊——刀兵加身,牠連看都不看:此刻的牠扎根在地脈上、餵飽在途力裡,二階段的蓮軀,立於不敗之地。
「小子!」裴松聲在陣中嘶聲大吼,「圖!用圖攔——」
陳洛立在門內,玉璧高舉,以歸一法力全力引圖攔截——途力應圖而聚,可蓮祖的根鬚織成的網太大,攔住七分,仍有三分被截入蓮身。此消彼長,牠愈來愈亮,愈來愈大——
就在這時,戰場的喧囂裡,一個蒼老的聲音,笑瞇瞇地響了起來。
不高。可整個淵眼,都聽清了。
「老魔,你吃的每一口——」
「都是借的。」
雪脊之上,一個拄杖的身影,一步踏出,朝著門前萬流奔湧的光河,朝著那株飽漲的巨蓮——
墜落般地,撞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