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能傷它。」陳洛在陣後急定新策,「傷一分死一批。可它要護住四萬七千縷,就得分神——它動不快。」
「不求傷,只求釘。」
裴松聲眼睛一亮。他當年在淵眼見過蓮衛:那途髓凝成的近衛,刀劍難傷,唯獨陳洛的歸一之力滯得住它的髓。魂蓮的魂漿與蓮衛同源——「歸一能滯魂漿。滯住了,它就慢。」
計就這麼改了。四人不再揮刀砍瓣,改用斂。
謝驚鴻收起了斷瀾的鋒,使的是裴松聲三十年前在磧口傳他的那手「松風入濤」——放慢,放沉,一勢連一勢,不求傷敵,只求纏住。他的劍不再劈向花瓣,而是繞著魂蓮遊走,劍風如綿裡裹針,一遍一遍地黏住那九瓣,教它張不開、合不攏。
裴松聲一杆棒橫在另一側,同一路松風劍意,與謝驚鴻遙遙成勢——師徒二人,一南一北,把魂蓮夾在當中。姜負山不砍蓮,只砸幡衛:大磨掄圓了,替兩人清開身周所有撲上來的殘魂,穩穩鎮住一方。
陳洛則以歸一之光為引,遙遙渡向魂蓮的根部——那慘白的魂漿一沾上金青之光,便如凝了霜,流速一滯。魂蓮要動,先得掙開這層滯;一掙,便慢了半拍。
魂蓮怒了。九瓣連翻,魂潮暴湧,可它每一分力,都被那纏綿的松風劍意化開、被那層歸一之霜黏住。三千年來耐心以百年計的老魔,第一次被幾個晚輩,硬生生釘在了殿心。
「它動不了了!」姜負山甕聲大吼,「洛小子,走你的路!」
陳洛不再戀戰。他側身避開魂潮,神識沉入聲圖——去找秦嵩臨散前指的那道縫。幡域西北角,第三重與第四重之間,新調的幡衛接得不嚴,露著一線只容一人的虛。
他一步踏進那道縫。
幡氣如帳幔在身側翻卷,哭聲貼著耳朵。陳洛屏息潛行,把歸一之光斂到極淡,只在周身留一線護住神魂,繞過一重又一重幡衛的背側——那些殘魂只顧著撲向殿心的軍陣,竟真沒察覺有一個人,正貼著它們的影子,一寸一寸地摸向蓮胎。
途中他停了一停。西北角這道縫,接得果然不嚴——正如秦嵩臨散前所說,分毫不差。那個把一輩子都用來鑽律法縫隙的人,臨了臨了,把幽都幡陣上唯一的一道縫,指給了他。陳洛在心裡輕輕道了一聲:這一程,記你一筆。
三千年沒人走通的一道縫,是一個叛徒臨死指的路。
殿心那頭老魔還在暴怒掙扎,卻不知道,牠最提防的那個人,已經繞到了牠的身後。
蓮胎,近在眼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