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三百七十五章 應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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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七十五章 應衍

魂一片一片地南歸,蓮胎眼見著薄了、透了。

殿心那具枯身急了。牠不再理會纏鬥的四人,也不再理會念名的軍陣——牠低下頭,張口,開始自煉:把胎裡剩下的魂,不管認不認得門,一縷一縷地往枯身深處猛吞。牠要趕在陳洛放盡之前,把這些柴,燒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
陳洛也急。他一記更接一記更地敲,貼著胎壁,把玉璧的圖、更簿的拍、歸一的光,一齊往裡送。

就在他神識全繫於更簿的那一刻——懷裡那卷青皮冊子,忽然自己動了。

三千年的更點,一夜一行,冊頁無風自翻,一頁,一頁,翻到了最末——翻到那夾在末冊裡的、封山之夜的守途名錄

守圖沈氏,守臺乘雲氏,守鐘聽氏,守橋戈月氏,守墩雲氏,守火葛氏……一脈一脈,散作滿天下。名錄的最後一格,寫著兩個字:守觀

守觀之下,兩個名字。

一個,字跡端正,三千年如一日——那是陳洛認得的,是那縷在更鐘上敲了三千年更、又在他手裡消散的殘識。

另一個,被硃筆重重勾去。

可那勾痕壓不住底下的墨。陳洛凝神看去,勾痕之下,依稀是兩個字——

應衍。

陳洛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忽然懂了那半句戛然而止的話——當日在渡真觀內殿,守觀人殘識消散之前,望著門外之魔說的那半句「牠是當年的——」。

當年的守觀人。守觀,本是兩個人。一個守到最後,成了更鐘上的一縷魂;一個叛出去,成了殿心這頭三千年的老魔。

陳洛握緊玉璧,抬起頭,望向那具正在瘋狂自煉的枯身,一字一字,很輕,卻清清楚楚地,把那個被勾了三千年的名字,念了出來:

應衍。

殿心。

那具吞魂吞得正凶的枯身,猛地住了。

千萬縷魂的合鳴戛然而止。魂蓮九瓣停在半張半合之間,蓮胎裡翻湧的魂潮也靜了一瞬。整座深殿,死一般地寂。

三千年了。這座城裡沒有人敢直呼牠的名,幽冥道眾喚牠老祖,東洲修士懼牠噬靈,牠自己也早把那兩個字,同名錄上的墨一起,勾了、埋了、忘了。

三千年了,第一次,有人叫了牠一聲——

應衍。

那具枯身極緩極緩地,轉過頭來。空洞的眼窩裡,第一次沒有了那種燒盡一切的平靜。

「你……」雙聲疊語裡,那千萬縷魂的合鳴退了下去,只剩一個極老、極啞的聲音,仿佛從三千年前的塵埃裡飄出來,「你從哪兒……聽來這個名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