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一。一年前的這一天,雲棲復山;一年後的這一天,雲棲復宗。
重修一新的凌霄殿前,掛上了新的山門符詔。這道符,是雲棲宗立宗的憑證,三年前山門陷落時被幽冥道扯下焚毀,如今由嚴律掌教親手,重新掛了上去。符詔展開的剎那,滿山靈氣一振,護山大陣三年來第一次,完完整整地運轉了起來。
「雲棲宗,復宗。」
嚴律的聲音不高,卻讓山門上下、讓遠來觀禮的東洲同道、讓自發上山的百姓,都靜了下來。這位不善言辭的掌教,主持大典也只有寥寥數語:
「三年前,山門陷落,宗譜散於雲夢。三年裡,殘部數百,撤入丹霞谷,聚於青河隘,復於凌霄殿。今日,符詔重掛,宗門重立。」
「這一路,靠的不是誰的神通。」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階下——掃過裴松聲、姜負山、謝驚鴻、顧青蘆、馮遠,掃過每一個從三年前的血火裡活下來的人,「靠的是,一個都沒有忘記自己是雲棲人。」
大典的最後一項,是追諡。
一方新刻的牌位,供上了凌霄殿的正位。牌位上的名字,是雲照真人——那位燃了本源、碎了金丹、沉了雲海、借著途力吊住最後一口氣打完那一仗的老掌教。他生前不肯要虛名,二度把東洲盟主的印擋了回去;如今他歸了墩,弟子們才敢,替他添上一個他生前推拒了一輩子的名分。
「雲照真人,諡『歸雲』。」嚴律念出那兩個字,聲音第一次,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,「開山守墩,剪孽歸雲。入祀凌霄,永鎮山門。」
滿山一萬人,齊齊叩首。
陳洛跪在階前,望著那方牌位,望著牌位後那尊重新掛起的符詔,忽然覺得,這一場歷時三年的復宗大典,其實只做了一件事——
把家,修回來了。
牌位供好,符詔掛穩,護山大陣光華流轉。三年的流亡,在這一刻,畫上了句點。
禮成之後,嚴律走到陳洛身邊,遞給他一樣東西——那是一枚新製的、屬於守圖守觀人的令牌。
「往後,你守圖守觀,來去自由,不受宗規約束。」嚴律看著他,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,「但雲棲永遠是你的家。」
陳洛接過令牌,鄭重一揖。
家,修回來了。而他知道,自己的路,才剛剛,要開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