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地底,陳洛做的第一件事,是回祖庭內殿,敲更。
「師叔祖。」他對著那口三千年的更鐘說。應守,這個名字他如今知道了,可他叫得更親——師父的師門長輩,論起來,就是師叔祖。「我上去了一趟。見著您師兄了。」
「您那口更,他聽了三千年,記著呢。他說,您等到我了——好。」
「我回來搬人了。等這一仗完,您和他,一個天上一個地下,都該歇歇了。」
鐘聲盪開,殿裡的香火明明滅滅。守墩一脈當值的弟子遠遠跪了一地——守圖人自天上回來了,這消息像火星落進乾草,當天就燒遍了淵眼。
歸名城,嚴松在城門口候著他。
三年不見,這位當年的雲棲行營副將曬黑了,也厚實了。北荒章程第三年,歸名城已經是一座會自己過日子的城——糧道通著,市集鬧著,當年的苦役如今在城裡娶妻生子,郭老實領著一隊半大孩子在城牆上習武。
「守圖人。」嚴松抱拳,眼睛發亮,「天上——什麼樣?」
「天上漏雨。」陳洛說,「我回來找人補屋頂。」
當夜,府衙的燈亮到天明。陳洛把能講的,揀要緊的講了——天裂,歸渠,守裂的老人,歲潮的限期。嚴松聽完,沒有問「真的假的」,也沒有問「憑什麼信」——他只是把北荒輿圖鋪開在案上,問了一句軍人的話:
「要北荒做什麼,直說。」
「三件事。」陳洛伸出手指,「第一,祖庭墩要整備——淵眼這座墩,是整條渠的頭一根樁,也是門戶。香火、燈油、當值的班,都要立起來,立成鐵打的規矩。」
「第二,糧道要備。開春之前,會有人手、物料、各脈的守途人,自東洲一路北上——他們到了北荒,吃住行,歸名城接。」
「第三——」他頓了頓,「要快。三個月內,北墩要立起來。」
嚴松盯著輿圖看了半晌,抬起頭。
「城裡有三千戶。」他說,「當年開牢的時候,郭老實一間一間喊名字喊出來的三千戶。你要香火,這三千戶,戶戶都肯給天上上一炷香。你要當值的班,我明日就把巡城的班表改了——城牆上的更,往後就是墩上的更。」
「至於快——」這位打了半輩子仗的漢子咧嘴一笑,「將軍,你忘了?北荒的活,從來都是搶在凍土合上之前幹完的。」
陳洛望著他,忽然想起渡真子那三問裡的第一問:誰來?
這就是誰來。他還一個字沒往南傳呢,第一座墩的班,已經排上了。
三日後,陳洛南下。臨行前夜,他登上歸名城的城牆,朝著南方,以玉璧引更,向青要山,發出了第一道訊。
更文只有六個字:
大事。召集。我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