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靜,持續了整整九息。
第十息上,天,裂開了嗓子。
沒有巨響。那道橫貫星海的暗縫「張」開的時候,是無聲的——可整個天地都感覺到了。星海猛地向那道縫傾斜,萬千天河在半空同時改道,浩浩蕩蕩的靈機洪流像被一隻無形巨口驟然抽吸,流速暴漲十倍。光索繃得嗡嗡作響。腳下的石臺一寸一寸地顫。
而頭頂的網——嘶鳴起來。
萬年的經緯在暴漲的拉力下齊聲呻吟,灰白的舊線繃成一根根欲斷的弦;補丁與補丁的接縫處火星般爆著細碎的光;網心那一整片將透的薄處,肉眼可見地,向著縫外那個「沒有」,凸了出去。
「大張!」渡真子的聲音陡然拔起,萬年的枯槁裡迸出最後的鐵,「後生——穩拍!」
老人的燈,轟然燃到了最亮。那點昏黃的光在網心炸成一團刺目的金,順著周圍的網線急速鋪開,像一隻枯瘦的手,死死按住了那片欲凸的薄網。棉衣覆在光上,獵獵欲飛而不飛。
陳洛沒有猶豫的餘地。
他站上石臺中央,玉璧全幅展開,更槌舉起——識海裡,老人度給他的那段萬年火候自行流轉:九息一漲裡的每一分輕重,九息一收裡的每一寸轉折。
第一更,落。
咚——
更聲撞進大亂的天地裡,像一根釘子釘進狂流。以他為心,方圓百丈的亂拍,硬生生定了一瞬。網上距他最近的幾道線,應更一穩。
「好!」渡真子在金光裡喝彩,「拍沉半分——大張是長潮,別跟它搶力,跟它熬拍!」
第二更。第三更。陳洛把自己敲成了一口鐘。天地的拍子越亂,他的更越穩;裂口抽吸越狂,他的拍越沉。汗水順著鬢角淌進衣領,更槌起落,一絲不苟——守裂的第一更,敲的不是力,是「在」。告訴這張網:有人在。告訴網上一百一十九位:有人在。告訴那道張開的裂:守的人,在。
熬到第九十九更上,異變自腳下來。
光索深處,遙遙傳來一陣震動——不是亂拍,是拍。整齊的、厚重的、自萬里之下滾滾而上的拍。
陳洛心頭一熱。
他認得這個拍。凌霄殿基的總更,翁老的沉鐘,七根光柱,三十九座支墩,滿東洲的香火燈火——人間半場,開更了。
萬里之下,家裡的更,跟上了他的拍。
「老前輩!」他朝網心大喊,聲音在狂流裡劈了也不管,「聽見了嗎——」
「人間,來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