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不在時刻表上的車
隧道裡沒有燈。
然而那輛車還是來了,帶著自己的光——不是車頭燈那種白光,而是一種偏黃的、舊的、像老照片裡會有的那種光。車廂的造型也不對,比現在的捷運矮一截,邊角都是圓弧的,像是從某個更老的年代不小心滑進了這條線。
林雨桐站在窗口邊,沒動。
小墨縮成一顆更小的球,往她的球鞋方向靠了靠。
那輛車停得很準,就停在月台的正確位置。車門打開。
什麼都沒有走出來。
或者說——剛開始沒有。
顧北辰站在月台中段,手上那張悠遊卡發著光,他的背影很直,但林雨桐看得出來他的右手收得很緊。
然後,有個東西從車廂裡飄出來。
說「飄」是因為它沒有用走的。那是一個信封,深藍色的,邊緣有一種輕微的光暈,在空氣裡緩慢地移動,徑直往顧北辰的方向飛去。
顧北辰伸手接住了它。
信封在他手裡靜止了,那個光暈也跟著消失。
車門關上,那輛舊車開走了,比來的時候還要安靜。等隧道重新變回一片黑之後,顧北辰才轉過身,走回窗口,臉上的表情是林雨桐目前見過最難讀的那種。
「是什麼?」她問。
他把信封遞過窗口。
林雨桐接過來,信封正面空白,背面封口的地方壓著一個印記,印記的圖案是一條咬著自己尾巴的列車——她認不出來這個符號。
「影子線的急件,」顧北辰說,「這條線偶爾會收到。」
「急件?是誰寄的?」
「另一個站。」
「影子線還有別的站?」
「整個台灣的地下鐵路系統都有對應的影子線,」他說,語氣又變回那種念報站的平靜,「只是各站之間通常不互發信件。」
「通常。」林雨桐發現自己開始習慣這個詞了。
「這封信是要給你的,」他說。
她愣了一下:「我才剛到這裡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。」
「影子線知道,」顧北辰說,「它一直知道。」
林雨桐低頭看了一眼信封,手指摸到封口那個印記,感覺微微的,像是還帶著遠方的溫度。
「我可以拆嗎?」
「那是你的信。」
她把信封翻過來,想沿著開口撕開——然後發現信封的開口處已經有一道整齊的摺痕,像是有人預先折好等著她來開。
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。
上面只寫著一行字,是她的筆跡。
她確定那是她的筆跡,但她沒有寫過這行字,她不可能寫過——因為那上面的日期是六個月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