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來自六個月後的字
她讀了三遍。
不是因為字跡難辨——她自己的筆跡她認識,那些字寫得很清楚,比她平常交作業還要工整,像是刻意花了時間的那種。
問題是她完全不理解那兩行話在說什麼。
「你現在不記得的那件事——記得了之後,先去問小墨。」
「它認識你,比你以為的久。」
林雨桐把紙翻過來,背面空白。她又翻回來,確認那個日期:六個月後的她,寫了這兩行字,特意去到某個「另一個站」,寄了這封信,讓它穿越影子線的什麼線路飛到她手上。
就為了告訴她這個。
「我是認真問的,」她對顧北辰說,「你有沒有辦法解釋這是怎麼回事。」
「影子線的急件,」顧北辰說,「就是這樣。」
「我不是問急件是什麼,我是問——為什麼是我自己的筆跡,為什麼是六個月後。」
「因為是你寫的。」
林雨桐看著他。
「謝謝你,」她說,「非常有幫助。」
顧北辰的表情沒有變,但他往窗台靠了靠,像是在考量要說多少。
「影子線的時間,」他緩慢地說,「跟外面的時間不是同一條線,它彎的角度不一樣。你往深處走得夠遠,有些地方的時間差距就會明顯。信件可以從那些地方寄出來。」
「往深處走——」林雨桐重複,「那是哪個方向?」
他看了一眼月台深處的隧道,又看回她。
「你現在的通行證範圍到不了那裡,」他說,「所以不用擔心。」
「通常不用擔心,還是永遠不用擔心?」
顧北辰沉默了一秒。
「通常,」他說。
林雨桐把那張紙折了兩折,收進口袋。六個月後的她很顯然已經知道很多事,而現在的她什麼都不知道——這個落差讓她想到期末考前一天看期初課表的感覺,看不出哪行重要,但直覺告訴她每一行都有代價。
腳邊有個冰涼的觸感。
小墨縮在她的左腳旁邊,比剛才靠得更近,幾乎貼著球鞋的側面。它的形狀從圓球拉長了一點,多了一截像短尾巴的東西,正安靜地蜷著。
林雨桐低頭看它。
「它認識你,比你以為的久。」
「嘿,」她輕聲說,「你認識我多久了?」
小墨當然沒有回答——它是一團影子生物,不是說話學校的畢業生。但它的尾巴晃了一下,方向很特定,朝著月台深處,然後又晃回來,像是試圖解釋什麼,最後放棄,縮回一顆圓球。
林雨桐把頭抬起來,往深處那個方向看。
隧道裡什麼都沒有。但那種「什麼都沒有」的感覺不太對——像是剛剛才清空過,而不是從來就是空的。
「顧北辰,」她說,「月台往深處那邊,你說是影子線的更裡面,」她頓了一下,「六個月後的我,會在那裡嗎?」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的時間比她預期的稍微長了一點。
「影子線的旅客,」顧北辰最後說,「大部分都會找到辦法回去。」
「大部分。」
「對,大部分。」
口袋裡那張折好的紙有一種重量,比它實際的分量沉。
月台深處,隧道最暗的地方,有什麼東西非常輕地動了一下——不像是風,影子線大概也沒有風。林雨桐盯著那個方向,那個動靜消失了,什麼都沒留下,就像它從來就沒有出現過。
小墨把自己捲得更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