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戰計畫分四路。
第一路，貓。
「稽查那天，」花姐蹲在牆頭中央，底下一排貓坐得歪七扭八，「所有的貓，不准靠近攤位三步內。時間一到，去後巷的定點，每隻吃自己的碗，吃完，自己離開。聽懂了沒？」
貓群：「……」
「聽懂了沒！」
貓群勉勉強強應了一聲。四隻奶貓最積極，當場演練，跑到一半就互相絆倒，疊成一堆。花姐的尾巴拍著牆頭，像教官的教鞭：「重來！」
墨墨蹲在對面屋頂看，看著看著，忍不住開口：「那隻虎斑會從水溝那邊過來，他的路線會跟白襪仔相撞。」
花姐抬眼看她。
「夜市每隻貓走哪一條路，我都知道。」墨墨把頭別開，「我每天晚上都在看。看一整年了。」
花姐沉默一拍，朝她拋下一句：「那你來排。」
獨行了一輩子的貓，第一次替貓群做事。她排得極好——誰先誰後、誰走簷頂誰走牆根，一隻都不會打結。
花姐在牆頭看她排完全程，看了很久，丟下一句她此生罕見的評語：
「獨行的貓，眼睛尖。」
「……哼。」墨墨把頭撇開。尾巴尖出賣了她，翹得比旗桿還直。
第二路，人。
小露放學就往夜市跑，幫阿雪姐整理資料：這條巷子做過絕育的貓幾隻、剪耳照片、這半年少了幾窩小貓。阿雪姐唸數字，小露畫圖——她畫了一張「後巷定點餵食規劃圖」，碗的位置、清潔的範圍、貓的動線，塗得漂漂亮亮，角落還畫了一隻戴項圈的貓。
第三路，里長伯。
這一路是旺來立功。里長伯牽旺來散步，走過滷味攤，旺來忽然拖著他直奔後巷，在那個角落又聞又轉圈。里長伯跟過去一看：巷子掃得乾乾淨淨，牆邊釘著一塊阿凱自己做的小牌子——「請勿亂丟廚餘」。
「這個孩子……」里長伯摸著下巴，「每天晚上都自己在擦巷子喔？」
旺來坐下，尾巴掃地，一臉「你終於知道了」。
事後旺來跟橘橘邀功，尾巴搖成螺旋槳：「我有立功吧！我有吧！阿忠學長交代的巷子口，我也每天都有顧喔！一天兩次！」
「有。」橘橘很給面子，「學長知道了，會高興。」
第四路，常客。
麵店阿姨聽說了檢舉的事，筷子一拍：「誰檢舉的！那個孩子把騎樓顧得乾乾淨淨，比我們攤子還乾淨！稽查那天我去講！」隔壁攤、對面攤，一家傳一家。
夜裡，廟埕上，福伯把四路的回報聽完，捻著鬍子，慢慢點頭。
「按呢，賰上尾一項。」他說，「彼工，逐項愛拄拄仔好——貓的時間、人的話、圖佮牌仔。差一項，就無圓。」
圍牆外的陰影裡，墨墨輕輕地說：「不會差。」
「貓的部分，我掛保證。」
〔台語註〕廟埕：廟前廣場；按呢：這樣；賰：剩；上尾：最後；工：天（一工＝一天、隔工＝隔天）；逐：每（逐工＝每天、逐擺＝每次）；拄仔好：恰恰好；佮：和、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