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轉涼,是從供品開始的。
麻油雞阿姨的雞湯變濃了,發糕越蒸越厚,退供的橘子換成了帶白霜的柿子。橘橘趴在供桌上吃氣,最近的氣都是熱呼呼的,吃完連呼嚕都是暖的。
卯時點名,照舊。
「橘橘。」「有。」
「墨墨。」「到。」
虎爺已經放棄糾正了。名單收好,夜報開始——這是墨墨上任以來新增的節目。她的夜報又短又準,像貓的跳躍,從不落空。
「奶貓四隻,都在。虎斑走舊路線。白襪仔的項圈鬆到掛在耳朵上,我把他吵醒,盯著他自己鑽回去,他氣死了。」墨墨頓了頓,尾巴尖點了一下地——這是她要講正事的訊號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昨天晚上,巷尾那間動物醫院,半夜又有燈。」
「閣?」
「連續七個晚上了。」她舔舔前爪,「都亮到兩三點。還有——昨晚有一個陌生的、從河對岸來的老貓靈,走了進去。」
橘橘的尾巴,慢慢僵直了。
「入去創啥?」虎爺問。
「不知道。我跟到門口,沒進去。」墨墨的耳朵轉了轉,「天快亮的時候,她才出來。走到騎樓下,光就來了。她看起來……很開心。回頭朝診所拜了一下,走進光裡,就不見了。」
一個外地來的老靈,深夜專程走進一間動物醫院,天亮心滿意足地投胎去了。
「奇怪吧。」墨墨下了結論。
牆頭上傳來花姐的聲音。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,蹲在晨光裡理胸毛,聞言只撩起眼皮看了一眼。
「那不是什麼事。」她說,「那是規矩。」
「什麼規矩?」
「時到你就知。」花姐把這句學虎爺學得維妙維肖,理完最後一撮毛,跳下牆走了,留下一整個廟埕的問號。
散會後,橘橘一個人蹲在供桌邊,很久沒動。
動物醫院。巷尾那間。
他當然知道那間。十二年,每年打針,每次生病,阿謙都是提著籠子往那裡走。他從籠縫裡看過無數次那條路:機車行、電線桿,還有越來越近的消毒水味——他這輩子最怕的味道。
每次進那扇玻璃門,他都在籠子裡縮成一顆球,把臉埋進阿謙塞給他的舊毛巾裡,用整個貓生的力氣發抖。每次出來,阿謙都會買一條夜市的烤魷魚,掰最軟的那段餵他,說「橘橘最勇敢了」——其實他一點也不勇敢,他只是別無選擇。
最後一次去,他連抖都抖不動了,是被抱進去的。
再出來的時候,他已經用不著門了。
「你臉色很難看。」墨墨不知何時湊了過來,歪頭打量他,「那間醫院,你認得?」
「認得。」橘橘說。
他望向巷尾的方向。晨光裡什麼都看不見,可是他的鼻子自作主張,替他想起了消毒水的味道。
「熟得不能再熟。」
〔台語註〕閣:又、再、還;創啥:做什麼、幹嘛;廟埕:廟前廣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