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一百一十六章 殘局

第 116 章

第一百一十六章 殘局

那盤棋的來歷,橘橘是聽廟裡的老住戶們拼起來的。

下棋的兩個人,一個是阿田伯,另一個叫老蔡——蔡爺爺,住河堤那頭,退休的水電師傅。兩個人在這張石桌上下了三十年的棋。

「逐禮拜三擺。」虎爺躺在陰影裡回憶,「風雨無阻。落雨就徙去簷跤,用布共桌崁起來,繼續。」

下棋的規矩也是三十年不變:老蔡執紅,阿田伯執黑;老蔡愛悔棋,阿田伯愛唸;一個罵一個臭棋,一個罵一個奧步,罵完隔兩天照樣報到。花姐說她從幼貓時代就聽這兩個老人鬥嘴,「內容三十年沒換過,跟廟口的對聯一樣。」

初夏的時候,老蔡過世了。

走得很快。心臟的事,晚上睡下去,早上沒有起來。告別式那天,阿田伯去上了香,回來以後,照常開門、上香、掃地,什麼都沒說。

只有那盤棋,從此留在石桌上。

下到一半的殘局。紅方少一隻傌,黑方缺一隻象,中路絞在一起,正是勝負難分的時候。

阿田伯每天擦石桌,繞著棋盤擦。落葉掉在棋盤上,他用兩根手指,一片一片撿起來,手腕懸得高高的,怕碰到任何一顆子。

大家都看得懂,也都不說。

現在,這盤誰都不敢碰的棋,自己動了。

「不是人。」橘橘在晨會上報告,「沒有氣味。半夜我巡過兩次,石桌邊什麼都沒有。」

「也不是貓。」花姐斬釘截鐵,「我的地盤我知道。何況——」她舔了舔爪子,「貓要碰早就碰了,還輪得到現在。」

旺來自告奮勇守夜,守到半夜十二點,睡著了,隔天棋盤照動。他非常懊惱,堅稱自己「只眨了一下眼睛」。

墨墨的報告最簡潔:「暗班經過三次。無人。」她頓了頓,用她那種不太情願的語氣補充,「不過,石桌邊,半夜特別安靜。安靜得……像有人在想事情。」

線索兜不攏。會動的棋子、沒有氣味的棋手、安靜得像在想事情的石桌。

橘橘去找福伯。

福伯正在給茶壺添水,聽完整份報告,「嗯」了一聲,繼續添水。

「福伯。」橘橘盯著他,「你知道是誰。」

「呵呵。」

「是不是——」

「貓班長。」福伯把茶壺放下,笑瞇瞇地打斷他,「有的代誌,毋是欲予你查的。」

「是欲予你看的。」

他朝石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
「看就好。」他說,「莫吵。」


〔台語註〕逐:每(逐工=每天、逐擺=每次);擺:次(一擺=一次);徙:移、搬;簷跤:屋簷下;共:把、跟、向;崁:蓋、罩(崁布=蓋布);代誌:事情;毋:不;欲:要、想要;予:給/讓、被;莫:別、不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