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九章 誣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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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誣竊

濁根入門的消息在外門傳了三天,第四天,藥園丟了藥。

丟的是凝露草,一畦裡最壯的六株,連根拔走。凝露草是煉養氣散的主藥,外門月例配額最緊俏的東西——而頭一個「發現」失竊的,是孫昊。

「我親眼看見的。」執事堂上,孫昊聲音敞亮,「昨夜三更,陳洛從藥園翻牆出來,懷裡鼓鼓囊囊。師叔們想想,濁根引氣,一個月引不進去,忽然就入門了?沒有靈藥吊著,鬼才信!」

堂上坐著三位執事,居中的姓周,慣常和稀泥;左首的正是孫昊的叔父孫長老,眼皮半耷,手指敲著案面。

陳洛立在堂中。他聽完了全部指控,只說了一句:「昨夜三更,我在演武場打拳。」

「誰看見了?」孫長老眼皮都不抬。

深夜的演武場,自然沒人看見。孫昊嘴角翹起來。堂外看熱鬧的雜役們竊竊私語——濁根、來路不明的入門、口說無憑的行蹤,這故事太順了,順得人人都願意信。

「搜他的鋪位!」孫昊趁熱打鐵。

鋪位翻開,褥子底下,六株凝露草蔫蔫地躺在那裡,根上的藥園黑土還新鮮著。

堂上堂下,一片嘩然。

「人贓俱獲。」孫長老終於抬起眼皮,「按門規,竊靈藥者,杖二十,逐出山門——」

「等等。」

一個青衣姑娘從堂外擠進來,辮梢的蘆葦一顫一顫。顧青蘆走得急,臉都紅了,手裡捧著一本藥冊,啪的一聲拍在案上。

「回稟三位執事,藥園的冊子,每株凝露草入土幾日、澆水幾遍,都記著。」她翻開冊頁,指尖點著一行,「丟的六株,是臘月新栽的『雪前種』,根鬚遇暖即卷。三位請看贓物——根鬚直挺挺的,這是暖棚裡捂了至少兩天的樣子。兩天前,」她轉頭看向孫昊,目光像刀,「陳洛在西澗擔水,一天四十擔,一擔不缺,水冊上也記著。他哪來的功夫翻牆?」

孫昊臉色一變:「你、你一個藥堂的丫頭懂什麼——」

「我懂藥。」顧青蘆一個字一個字道,「還懂這六株草離土絕過不了三更天——它們根上的土是乾的。昨夜下了半宿雪。」

堂上安靜下來。周執事咳嗽一聲,看向孫長老;孫長老的手指停在案面上。

角落裡,一直靠柱子打盹的裴松聲睜開了眼。

「老孫。」他打了個酒嗝,慢悠悠地說,「人是我收的。他要真有本事三更偷藥還不留腳印,那是身法天才,我明天就薦他進內門——你說呢?」

堂外鬨的一聲笑。孫長老的臉黑得像鍋底,盯了裴松聲半晌,甩袖:「查。誰栽的贓,杖三十。」

自然是查不出的。跑腿栽贓的雜役第二天就「告病還鄉」了,孫昊咬死不認,這樁事最後不了了之——外門的事,多半這樣了之。

散堂後,陳洛在藥園門口攔住顧青蘆,鄭重一揖:「多謝。」

「謝什麼,我是心疼藥。」她哼了一聲,別過臉去,耳根卻還紅著,「六株雪前種,全蔫了……陳洛,你記住,孫昊這回丟了臉,下回就不是栽贓這麼客氣了。」

「嗯。」陳洛望著執事堂的方向,那裡孫昊正回頭盯著他,目光陰沉。

獵戶都認得這種眼神。豺狼咬空了一口,是不會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