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門的規矩，每月朔日月試。
告示貼出來那天，弟子舍炸了鍋。這個月的彩頭格外厚：前三名，月例翻倍，另給一個「劍堂聽講」的名額——外門三千人，能進劍堂聽內門劍師講劍的，一季攏共十個。
「阿洛！」姜負山一巴掌拍在陳洛背上，差點把他拍進水桶裡，「報名去！你入門雖晚，樁功比誰都穩——裴執事那站樁，俺瞧著都腿酸！」
站樁確實苦。卯時一個時辰，裴松聲的樁不許動、不許晃，頭頂還擱一碗水。頭三天陳洛灑了七碗，被罰去擔水；第五天起，碗裡的水面就靜了——獵戶蹲雪窩子的底子還在，加上丹田那縷氣被樁功慢慢盤著，一天比一天沉。
「月試比什麼？」他問。
「三場。」旁邊的老弟子接話，「頭場樁功，立雲樁上撐香；二場身法，霧林裡摘旗；末場捉對比鬥，抽籤定對手。新入門的頭一回都去見識見識——反正墊底的多了，不差你一個。」
話音未落，門口一聲嗤笑。
孫昊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，身後照例跟著兩個跟班：「見識？也得分什麼人。有的人哪，靈藥吊出來的一層氣，上了雲樁，風一吹就下來了——到時候諸位可別笑，傷和氣。」
弟子舍裡靜了一瞬。誣竊的事外門人人知道底細，可孫長老管著月例，沒人願意接這個話。
「俺笑。」姜負山站起來，比孫昊高出一個半頭，嗓門震得窗紙響，「俺現在就笑。哈。哈。」
跟班要上前，被孫昊抬手攔了。他盯著陳洛，等著看這個濁根低頭或是動怒——堂上那雙平平靜靜的眼睛，他惦記到現在。
陳洛正在給水桶換繩。他把繩結收緊，試了試，這才抬頭，像剛聽見似的：
「孫師兄也報了月試？」
「自然。」
「好。」陳洛點點頭，繼續低頭幹活，「那就試場上見。」
沒有狠話。孫昊憋了半天，一拳打在棉花上，甩袖走了。
夜裡，陳洛去藥園還凍瘡膏的罐子。顧青蘆一邊清點藥材一邊聽他說了月試的事，撇撇嘴：
「劍堂名額是好東西，但你給我把耳朵擺正了聽——孫昊那種人，試場上輸不起，就會在試場外想辦法。這幾日，」她把一包曬乾的山楂丟給他，「伙房的東西少碰，喝水自己燒。別問為什麼，我在藥堂三年，見得多。」
陳洛捏著那包山楂，忽然想起獵場的規矩：下套的人，最忌諱的就是自己走進別人的套。
「記下了。」他說，「多謝師姐。」
「叫師姐就對了。」顧青蘆哼了一聲，辮梢的蘆葦一晃，「去吧。朔日我去看——看你，也看著點別的。」
月底最後幾天，陳洛把站樁的功課加到了兩個時辰。頭頂那碗水，紋絲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