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試過後，好處一樣樣落下來。
月例翻倍，陳洛頭一回攢下了靈石——兩枚下品靈石，指甲蓋大，攥在手心涼絲絲的，據說一枚抵得上溪雲村一年的嚼裹。劍堂聽講在每旬初三，還有幾日。而眼下最要緊的差事，是採買。
外門每月初八下青河坊採買，藥堂的藥引、伙房的米鹽、兵器房的鐵料，浩浩蕩蕩一支騾隊。押隊的向來從月試前十里點——說是差事，其實是放風的美差，人人搶破頭。
「陳洛，姜負山。」管事執事點名時眼皮都沒抬，「新人前十，按例都去。路上聽招呼。」
騾隊出山門那天，天難得放晴。
下山的路和來時不一樣。來時是官道北段，荒山野嶺；往青河坊去的南道卻越走越熱鬧——先是遇上進山送香火的凡人香客，一步一叩首，說是求仙師賜福；再是路邊茶棚，賣大碗茶的老漢見了雲棲宗的騾隊，遠遠就作揖。
「瞧見沒，」押隊的老弟子姓馮，一路當導覽，「霧線下頭咱們是雜役，出了山門，咱們就是『仙長』。這身外門衣裳，值錢著呢。」
姜負山受用得很，腰桿挺得筆直。陳洛卻看著那個一步一叩首的香客出神——那人膝頭磨破了，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「馮師兄，他求什麼？」
「求他兒子有靈根唄。」馮師兄嗤笑，「年年來，年年沒有。凡人嘛。」
凡人嘛。三個月前，陳洛也是凡人。他勒了勒背上的獵弓，沒說話。
第二日晌午，官道匯進大路，行人陡然多了。有騎妖鹿的散修，鹿角上掛著酒葫蘆；有推著符器車的貨郎，車轅上貼滿黃紙符，風一吹嘩啦啦響，像一車正在吵架的鳥；還有一隊鏢車擦身而過，鏢旗上繡著劍穿銅錢——修行人的鏢局，押的據說是靈材。
「前頭就是青河了。」馮師兄一指。
大路盡頭，一條青綠色的大河橫在天地間，河面上帆檣如林。沿河一片連綿的市鎮，青瓦挨著青瓦，正中一座三層高的木樓挑著杏黃大旗，旗上一個斗大的「坊」字。隔著二里地，都能聞見那股子熱鬧——藥香、鐵腥、酒氣、還有人聲，滾成一團。
「青河坊，東洲南三郡最大的坊市。」馮師兄口氣裡帶著炫耀，「靈材、符器、丹藥，要什麼有什麼。醜話說前頭：結伴走，別亂買，別跟人起爭執——坊市裡龍蛇混雜，散修、世家、魔……」
他忽然把後半個字嚥了回去，左右看看，壓低聲音：
「總之，比山裡複雜。手腳眼睛都放亮些。」
姜負山興奮得直搓手。陳洛望著那片滾動的市聲，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——
殘珮安安靜靜，涼的。
不知怎麼，他反倒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