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破練氣二層那晚，沒有任何異象。
沒有殘珮的溫熱，沒有靈機灌頂，甚至沒有一絲風。陳洛照常在子時盤膝，照常行功——丹田那口氣近來一日比一日滿，像春汛前的溪，水面一天天往上漲，漲到這一夜，安安靜靜地，漫過了第一道石坎。
氣走週天，原先澀滯的兩處竅穴，豁然而通。
就這樣。他睜開眼，聽著窗外姜負山的鼾聲，愣了半晌，才確定自己突破了。
第二日卯時站樁，裴松聲搭了一次他的腕脈，只說了兩個字：「不快。」
陳洛應了聲是。同批入門的弟子裡，快的已經三層了；孫昊據說摸到了四層的邊。
「知道為什麼不快？」
「五濁靈根，引氣比人慢。」
「錯。」裴松聲收回手，「是我壓著你。」
老人踱到院裡那口舊木箱上坐下：「靈根濁，引氣慢，是真的。但你那半塊玉——」他瞥了一眼陳洛的胸口，陳洛心頭一跳，「別裝傻。測靈臺上那一手，瞞得過孫瞎子們，瞞不過我。它能引靈，你若靠它，練氣九層如喝水。」
院子裡靜了。雪早化盡了，牆根冒出幾莖草芽。
「裴執事，」陳洛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，「為什麼不問？」
「問什麼？來歷？」老人嗤了一聲，「東西是你娘留的，來歷就是娘留的，這就夠了。我只問你一件事——那夜引氣入體，是它替你引的，還是它只是幫你靜了心？」
陳洛認真回想。殘珮的暖意像娘的手掌，可靈機入體走的每一寸經脈，都是他自己守出來的。
「幫我靜心。氣是我自己引的。」
「這就是我壓著你的緣故。」裴松聲敲了敲木箱，「聽好。修行路上，外物是舟，心性是水。水漲，什麼舟都載得動；水淺，金舟也擱淺。你那塊玉是好舟——太好了，好到我怕你上了舟，就忘了自己會鳧水。」
「練氣一路，我不許你借它一絲力。慢就慢。地基打到九層圓滿，一磚一石都是自己的，將來築基、結丹，你才知道這份慢值多少錢。」
「至於那塊玉，」老人站起身，拍拍屁股上的灰，語氣忽然淡下來，「貼身收好，別叫第三個人知道。坊市裡什麼眼睛都有——上個月起，青河坊多了些不該有的眼睛。」
陳洛心裡一凜，想起十字街口那半息的打量。
「是。」
站樁到日上三竿。收功時，裴松聲丟過來一只粗陶碗：「頭頂擱著。從今日起，站樁換到崖邊那根樁上。」
崖邊那根樁，樁頂比碗口大不了多少，樁下是三十丈的霧。
陳洛捧著碗走過去，忽然回頭：「裴執事，您方才說——練氣如喝水。那您當年，喝了多久？」
老人正往葫蘆裡灌新酒，聞言手一頓。
「九年。」他頭也不抬，「北……有個地方，靈機稀薄得像刮過三遍的鍋底。在那兒，練氣九層，我磨了九年。」
「所以別嫌慢。」酒葫蘆塞上塞子，「慢出來的東西，都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