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二十六章 雨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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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雨前

五月初八,悶了一整天。

雨前的滯風最難練。風不成陣,東一絲西一縷,黏在皮膚上不走,像化不開的漿糊。陳洛在霧林裡站了半個時辰,一劍未出。

十二式裡,他最過不去的是第九式「風回雪」。此式講究劍隨風轉、後發先至——可滯風無向,無向便無所謂隨,他每次強行走完,都像在泥裡拖劍。

今日他索性不練了。收劍,坐在老松底下,聽。

楚劍師的三聽,他練熟了頭一聽半——風的層、向、濕燥,如今一耳朵就是一幅圖。可謝驚鴻那句話始終橫在前頭:聽完了才動,就慢了半拍。要聽出風的下一步。

風的下一步。風又不是獸,獸有蹤,有性子,有餓飽——

陳洛忽然睜開眼。

風怎麼會沒有性子?

獵戶讀獸蹤,讀的從來不是腳印本身,是腳印背後的東西:雪窩深了,獸累了;步距亂了,獸慌了。腳印是果,獸性是因——讀因,就知道下一個腳印落在哪。

風也有因。山是風的骨,熱是風的血。日頭曬透的南坡在把風往上推,背陰的谷底在把風往下拽,雨雲壓過來,天地間的氣悶成一鍋,就等哪裡先裂一道縫——

他聽見了。不是耳朵聽見的。是六年獵場加上這半年的樁功,在他心裡拼出了一幅會動的圖:這股滯風湊在林梢已經太久,谷口那頭涼下來了,一冷一熱——下一瞬,風要從東南折向谷口,先緩,後急。

陳洛拔劍而起。

「風回雪」,起手,劍隨著一股還沒來的風轉了半圈——

風來了。恰在此時,恰是此向。劍鋒像一片被風托住的葉子,借勢一旋,後發,先至,劍尖所指處,一片被氣機引落的松針,斷成兩截。

那一瞬間天地都順了。劍不是他遞出去的,是風把劍送到了該去的地方,他只是握著。

半空一道悶雷滾過,暴雨傾盆而下。

陳洛立在雨裡,不避,反而笑出了聲。他又起手,第一式「松濤起」——雨風交織,亂中有序,序在他心裡。一式接一式,十二式連綿而下,雨幕被劍氣豁開一線又一線,散而復合。

練氣二層的修為,劍上卻第一次有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後來他才知道,那東西劍修們有個名字,叫「意」。

一趟走完,渾身濕透,內裡卻燒著一團火。他仰頭灌了一口雨水,忽然朝著雲海的方向揚聲——不為誰聽見,就是想喊:

「謝師兄!」

雷聲隆隆,雨潑得更急。

「半拍——補上了!」

沒有人回答。只有滿山風雨,替他把這句話送上了霧線。而霧線之上,劍峰某處臨崖的石亭裡,一襲白衣正在雨聲裡拭劍,動作極輕地,停了一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