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四十七章 崢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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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 崢嶸

酒香先到,人後到。

河霧無聲地分開一條路。灰袍老者踏著露水走上高崗,步子不快,像遛彎,腰間掛著那只大酒葫蘆,手裡提著一柄劍——鞘上纏著褪色的紅繩,繩結磨得發白。

「裴、裴執事?」車底的傷員誰先認出來的,嗓音都變了調。

裴松聲沒理。他的目光掃過高崗:四個重傷的,半圈殘陣,顧青蘆抱著空陶甕的手在抖,嚴律劍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。最後,落在被枯手扣著肩膀的陳洛身上,停了停。

「撒手。」他說。

眉心刺眼的黑袍非但沒撒手,五指反而收緊,把陳洛往身前一帶,權作肉盾:「北荒的老卒!你——」

他認得那柄劍。

這四個字沒說完。因為裴松聲拔劍了。

陳洛終生記得那一劍。沒有劍光滿天,沒有氣勢如虹——那一劍就是他練了七百遍的那「一橫」,從左到右,不快,不慢,彷彿劍只是路過那段夜色,順便把它分開了。

夜色分開的地方,扣著他肩膀的枯手,連著半幅黑袍的袖子,無聲無息地離開了主人。

慘嗥炸響。黑袍暴退十丈,斷腕處竟不見血——只有一蓬黑氣泄出來,被夜風裡的酒香一沖,滋滋地化。金丹劍氣封了他的傷口,也封了他的陰煞。

「幽冥道什麼時候改的規矩,」裴松聲拎著劍,慢悠悠往前走,「劫貨劫到雲棲宗頭上,還要拿我雲棲的弟子——當我這把老骨頭,埋了?」

九名黑袍,退成了一團。方才吸人的九口井,此刻氣息亂得像九面破鑼。築基遇上金丹,跟練氣遇上築基不是一回事——那是井水遇上了海。

「撤——」

眉心刺眼的頭領一聲令下,八條黑影同時炸開黑霧,分八個方向遁走,捨命的撤法。裴松聲卻不追,反手一劍撩向高崗外的黑暗——那裡什麼都沒有,可劍氣過處,一道原本無人察覺的灰影踉蹌著現了形,袖袍一角被削飛,隨即化作一縷輕煙,消失在河灣下游。

快。快得連金丹劍氣都只揭下他一片衣角。

裴松聲立在崗邊,望著下游的夜色,久久沒有收劍。

「師……裴執事。」陳洛捂著肩膀走過來,那裡五個指痕青黑,「跑了?」

「跑了一個正主。」老人的聲音很低,「斷手的那些是死士,不足惜。方才那道影子——身法是幽冥道『燈下漏』,三十年前,全幽冥道會這門身法的,只有一個人。」

「誰?」

裴松聲沒答。他緩緩收劍入鞘,紅繩繞回劍柄,打了個結——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萬遍。他望著下游,輕輕吐出一口氣,像吐出一段壓了三十年的舊事:

「一個老熟人。」

天邊泛起蟹殼青。嚴律清點傷亡:重傷四,輕傷五,無人陣亡。四車假貨石頭沒人動——幽冥道從頭到尾,就沒把貨放在眼裡。

「他們要的是人。」嚴律看著陳洛,第一次露出凝重之外的神色,「回山之後,這件事,捅到掌教面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