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四十九章 練氣五層

49

第四十九章 練氣五層

秋藥會照常開。天大的事,買賣照做——這就是青河坊。

暗樁客棧的六箱真參次日補運到坊,嚴律押著傷員先行回山,交割的事全權留給顧青蘆,陳洛帶四名輕傷的護衛壓陣。

交割那日,陳洛算是開了眼。

藥行大堂裡,三家藥商圍著開箱驗貨,為首的老掌櫃拈鬚挑刺:「參鬚斷了三根,潮氣重了半分,這價得往下浮兩成——」

「浮兩成?」顧青蘆嗤笑一聲,捲起袖子,「掌櫃的,鬚斷三根,斷口在箱角,是您夥計開箱時鑿的,斷面新鮮著呢,要不要對一對鑿痕?潮氣重半分——地陰參本就要三分潮養著,七日不失性靠的就是這半分潮。您拿曬參的規矩壓陰參的價,是欺我年輕,還是欺雲棲宗的字號?」

滿堂寂靜。老掌櫃的鬍子抖了半天,忽然一拱手:「姑娘師承哪位?」

「藥堂顧青蘆。」她下巴微揚,「記住嘍,下回還是我來。」

十二箱參,一個子兒沒讓,還多議下來一成——「戰損溢價」,她發明的詞,「押著您的貨跟魔修拚過命,這錢您好意思省?」

歸途第一夜,宿在官道驛亭。

陳洛在亭外守後半夜。秋夜清朗,銀河橫天。他盤膝坐著,把這五日在心裡慢慢過——黑袍如井的氣息,攝魂幡壓頂的寒,肩上五個青黑的指痕,裴松聲那一橫,行七眉心睜開的眼。

還有恐懼。他第一次離死和「比死更壞的事」那麼近。

怕麼?怕。此刻想起來,後背還會沁汗。可是奇的是,丹田裡那口氣,經這一場生死,非但沒有散亂,反而像淬過火的箭簇,沉了,密了,透出一種近乎執拗的韌——

獵戶都懂這個理:淬火的鐵才成鋼。原來人也一樣。

他索性收攝心神,就地行功。氣走週天,第四層以來的那道關口——膻中至夾脊一段的滯澀——今夜忽然就軟了。氣流過去,像春水過殘冰,一遍薄一層,兩遍薄一層……

東方既白時,殘冰化盡。

氣感外放的範圍猛地漲了一圈,周身三寸變作一尺;丹田的氣旋緩緩轉著,厚實得前所未有。

練氣五層。

沒有殘珮的暖,沒有站樁的水磨——這一層,是九死一生換來的。陳洛緩緩吐出一口長氣,晨光裡那口氣凝而不散,直挺挺三尺,像一桿小小的旗。

「突破了?」

顧青蘆抱著早點站在亭口,也不知看了多久。見他點頭,她把一個還冒熱氣的炊餅拋過來,忽然說:

「那晚上……你把我推上車的時候,我就在想,」她頓了頓,聲音輕下去,「幸虧你這人,濁得皮實。」

「什麼話。」陳洛咬了口餅。

「誇你的話。」她轉身進亭,耳根有點紅,嗓門恢復如常,「收拾收拾,回山!我還要跟師叔報帳呢——戰損溢價,一成!他非得誇我不可!」

陳洛笑著把餅吃完,最後看了一眼官道盡頭的河灣方向。

晨霧散處,水鳥起落,漁火點點——渡口活過來了。

可他知道,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。九月初三之前,幽冥道是話本裡的字;九月初三之後,是肩上五個指痕,是「佩玉的娃娃」五個字,貼著他的殘珮,一路跟回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