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季考，劍階再開。
半年前那個二層登二階的濁根，如今是五層。開考前，賭注在外門私底下滾了三輪——賭他登幾階。賭三階的最多；賭四階的寥寥；有人開了五階的盤口，無人下注。百年來，五階只有一人登過，那人如今是內門真傳。
第一階，一劍。
守階弟子的劍剛出鞘半寸，陳洛的劍已橫在他腕上。不是快——是那半寸出鞘的風，早把劍路報給了他。守階弟子愣了半天，抱拳下柱。
第二階，三劍。第三階，軟劍。
滿場都記得他半年前敗在軟劍手下。軟劍依舊如蛇，碎風依舊無序——可這一次，陳洛不聽風了。他聽息。楚照野的第二聽：息長者穩，息短者虛。軟劍千變，使劍人的呼吸卻只有一條——他等到那一縫換氣，欺身而入，劍脊貼著軟劍滑到底，直抵持劍手腕。
「承讓。」這回是他說。
第四階，守階的是內門遴選的築基初期弟子，按例讓三成修為。這一場打了半炷香，陳洛勝得極險——「風回雪」後發先至的那一劍，是拿肋下換來的，皮甲裂了一道。可是勝了。
四階。平了外門百年紀錄。
演武場靜了一瞬，隨即炸開的聲浪把秋日的雲都掀了掀。姜負山吼得最兇，顧青蘆把手爐都拍掉了。
第五根石柱空著。守階的內門弟子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高臺，眼神在問。
陳洛收劍，搖頭：「不登了。」
「為何？」高臺上有人開口。楚照野不知何時到的，青袍洗得發白，「差一階，百年第一。」
「肋下這一劍換不起了。」陳洛坦然道，「第四階是拚著傷換的，第五階拚的就是命。劍師教過——息亂者，敗象已現。我的息，這一場已經亂了。」
滿場寂靜。多少雙眼睛盯著那第五根石柱，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停。
楚照野盯著他看了半晌，忽然朝場邊執事道：「錄：陳洛，劍堂記名。」
外門譁然。劍堂記名——旬初三聽講是資格，記名是門牆：內門劍師的記名弟子，出入劍堂藏書的頭三層，不用再擠名額。
「劍練得好，是其一。」楚照野下臺前，聲音不高，滿場卻字字入耳，「知道什麼時候收劍，是其二。外門三千人，其一者不少——」
他負手而去。
「——其二者，百年就這一個。」
當夜，弟子舍的燈滅了以後，姜負山在黑暗裡忽然開口：「阿洛，睡了沒？」
「沒。」
「俺想明白一件事。」憨貨的聲音在夜裡格外認真，「三年之約，謝驚鴻那句話——原先俺以為是天才施捨。今兒看你收劍那下，俺琢磨過味兒來了……」
他翻了個身，床板吱呀一聲。
「不是他等你上雲海。是雲海，等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