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七夜,顧青蘆值守丹房。
值守的規矩她三年沒破過:戌時查一遍庫,亥時封火漆,子時再巡一遍,寅時交班。那一夜一切如常——她敢對著祖母的牌位起誓,寒玉匣上的火漆,子時她親手摸過,完好。
初八清早,藥堂副管事帶人開庫點驗,寒玉匣一開——
空的。
百年雪蓮,藥堂三年才得一株的鎮庫之物,沒了。火漆完好,鎖無撬痕,窗欞積灰未動。庫房唯一的鑰匙掛在值守腰間,值守是顧青蘆。
「不是我。」她站在藥堂正堂中央,聲音穩,指尖卻是涼的,「火漆完好,說明匣子沒被正經打開過——」
「火漆完好,鑰匙在你身上。」副管事姓賈,白面微鬚,語速慢條斯理,「顧師侄,不是說你拿了。可庫在你手上丟的,規矩就是規矩:停爐,禁足藥園,十日之內——雪蓮歸庫,或者,照價賠償。」
「百年雪蓮什麼價,賈師叔比我清楚。」顧青蘆盯著他,「賠不起呢?」
「那就只好按門規,逐出藥堂了。」賈副管事嘆了口氣,那口氣嘆得體貼極了,「師侄年輕,前途要緊,好好想想——這十日,誰都幫不了你,除非雪蓮自己長腳回來。」
消息傳到背陰崖,是當天傍晚。姜負山一路跑得騾子都攆不上。
陳洛聽完,鑿石的手沒停,把最後一鑿收完,才直起身。
「火漆完好?」
「她親口說的,子時還摸過。」
「窗灰未動、鎖無撬痕、鑰匙隨身。」陳洛把鑿子插回腰帶,「姜大哥,你聽這案子像什麼?」
姜負山撓頭:「像……像她拿的?」
「像『必須是她拿的』。」陳洛的聲音很平,「獵戶下套,最好的套是什麼樣的?是獸走進去之前,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。這案子每一處都嚴絲合縫地指著她——太合縫了。真偷東西的賊,做不到每一步都不留活口;只有布局的人,才捨得花這個功夫。」
他解下督工的牌子,掛在石場的樑上。
「你去哪?」
「告假。」陳洛翻身上了姜負山騎來的騾子,「督採寒石是正差,可差有差假。三日,我用月例抵。」
「查得出來嗎?十日……」
「查不查得出不知道。」少年一抖韁繩,聲音散在暮色裡,「她替我作過證。獵戶的規矩——」
騾蹄聲急,剩下的話沒說完。姜負山站在石場口,卻聽懂了。
誣竊那年,執事堂上,青衣姑娘拍案而出。如今輪到誰站出來,天經地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