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假的頭一夜,陳洛去了丹房。
賈副管事封了庫,卻封不了窗外。陳洛沒進去——他蹲在丹房外的簷下,借著月光,先把「案發現場」外頭看了一遍:簷溝、窗欞、牆根、來去的三條道。看完外頭,才讓禁足中的顧青蘆隔窗給他遞東西。
「火漆。」
顧青蘆把子時封存的火漆殘片從窗縫塞出來——案發後她自己敲下來收著的,藥堂的人只顧著看匣子空沒空,沒人在乎這塊漆。
陳洛把殘片托在掌心,就著月光轉了三圈,又湊到鼻尖聞。
「破綻一。」他說,「這漆斷過兩次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斷茬有新舊。舊茬圓潤,是子時你封的那道,漆涼透了才裂的紋;新茬鋒利,裂口發亮——有人在寅時前後把漆整片起下來,開了匣,再拿火烘軟了原樣貼回去。貼回去的漆看著完好,斷茬騙不了人。」他頓了頓,「起漆不碎、烘漆不焦,這是常年跟火漆打交道的手。藥堂裡,誰管封存?」
窗內沉默了一瞬:「……庫房的雜役都會。賈師叔管總。」
「破綻二。」陳洛從懷裡摸出一小撮東西——他傍晚從丹房後的泔水溝裡撈的藥渣,「你聞。」
顧青蘆的鼻子隔著窗縫抽了抽,臉色變了:「安神蜜的底料——摻了曼陀花粉?!這是迷香!」
「值守的規矩,戌時查庫要點一爐安神香提神醒腦,香是庫房統一配發的。」陳洛把藥渣包好收起,「初七那爐香裡摻了曼陀。量很輕,不會叫你睡死——只會叫你子時巡庫的時候,眼睛看著火漆完好,實際上人是懵的。你『親手摸過』的那道漆,多半就是烘過重貼的。」
窗內的呼吸急了:「所以我不是失職,我是——」
「你是證人,被布置好的證人。」陳洛望著簷角的月亮,「破綻三,在匣子裡。寒玉匣底有一圈水痕——寒玉遇陰物則凝露。雪蓮至陰,放了三年,露痕該是滿底勻的;如今那圈痕只剩外圈,中間乾著——雪蓮被取走至少五、六天了。」
「五六天?!可初七夜火漆——」
「初七夜開匣的人,取的是一只空匣。」陳洛的聲音冷下來,「雪蓮早就沒了。初七那一夜,不是偷竊——是補戲。專門演給查案的人看,把時辰、鑰匙、值守,全釘死在你身上。」
夜風掠過簷角。窗內許久沒有聲音,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咬著牙的笑:
「好啊。好本事。」顧青蘆的聲音在抖,不是怕,是怒,「先偷真貨,再布假案。陳洛——什麼人能提前五六天碰到寒玉匣,又能在香裡動手腳,還起得了火漆?」
陳洛把三樣證據在心裡排成一排。
「能做全這三件事的,」他輕聲說,「藥堂裡不超過三個人。而三個人裡,只有一個,這兩個月一直在替人簽『損耗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