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五十六章 藤與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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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 藤與瓜

「簽損耗的人。」隔窗聽完這五個字,顧青蘆倒抽一口涼氣,「賈明遠?他是副管事,何苦——」

「何苦,等抓住了問他。」陳洛道,「現在的難處是證。斷茬、藥渣、露痕,樣樣是理,樣樣不是贓——他一句『無稽之談』就擋回來了。要贓,得讓他自己把贓捧出來。」

「怎麼捧?」

「下餌。」獵戶說起這個,語氣熟稔得像在說套兔子,「獸受了驚,第一件事是回窩看崽。他這兩個月零碎拿的陰料,雪蓮之外的那些——量小,未必都出手了。只要讓他覺得窩要被掀,他今夜就得去挪。」

餌是顧青蘆下的。

翌日晌午,禁足中的她隔著藥園的籬笆,跟相熟的師姐「訴苦」,嗓門不大不小:「……聽說了麼,刑堂要接這案子了!說是寒玉匣底有露痕,時辰對不上——嚴執事最擅長這個,明日就來重驗庫房呢……」

藥堂的閒話,半個時辰能跑遍全堂。

當夜,亥時三刻。

丹房後巷,陳洛伏在暗處,聽風符張開。十丈聽域裡,更漏、蟲鳴、藥圃的露水——一切如常。子時一刻,一串腳步聲進了聽域:很輕,很熟路,繞開了所有值夜的崗,直奔藥堂西南角的柴房。

柴房裡,火摺子亮了一瞬。搬柴聲,撬磚聲,然後是布囊摩擦的窸窣。

陳洛沒動。他在等人贓相連的那一刻——姜負山堵後巷,刑堂的兩名弟子候在前門,是他傍晚拿著三壇酒去「打點」來的人情。裴松聲說得對,酒是好東西。

腳步聲出了柴房,往外門西牆去——那裡有一段排水的涵洞。

「就是現在。」

火把四起。賈明遠僵在涵洞口,懷裡抱著一只青布囊,白面在火光下慘得像紙。布囊解開:陰沉木粉、月見草籽、孤魂砂……零零碎碎十幾包,每一包都對得上顧青蘆盤出來的那本「損耗」帳。

「賈、賈某取自家寄存的藥材,何罪之有——」

「自家藥材,走涵洞?」刑堂弟子亮出腰牌。

賈明遠的膝蓋一軟。可陳洛盯著的不是他的臉——是他懷裡布囊最底下,那一只巴掌大的寒玉小盒。盒子打開,裡頭空著,只餘一層瑩白的粉屑,和一縷極淡的、至陰至純的藥香。

「雪蓮呢。」陳洛問。

「……交、交出去了。」賈明遠癱坐在涵洞口,一夜之間老了十歲,「初一夜裡就交了……坊裡有位卯先生,月月十六收貨,這回點名要雪蓮,加急……我、我也是被逼的,我兒子在他手上欠著印子錢——」

卯先生。

陳洛和姜負山對視一眼。火把劈啪響著,秋夜的風從涵洞裡灌出來,陰冷陰冷的。

藤上的瓜摘到了。可藤的根,扎在山下那口深潭裡——而潭邊喝茶的人,月月初五,還見著另一顆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