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五十七章 收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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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七章 收線

刑堂的動作快而靜。

賈明遠當夜收監,天亮前,他經手的兩個月「損耗」帳、涵洞的贓、寒玉小盒,全數入了卷宗。藥堂對外只說副管事「告老還鄉」;顧青蘆的禁足悄無聲息地撤了,停掉的爐重新點火,賈明遠名下的封存差事,管事親自登門,請她暫代。

沒有平反的告示,沒有道歉。外門的委屈,向來這樣了結。

「暫代?」顧青蘆對著調令冷笑,「先拿我頂缸,再拿我補缺——」罵歸罵,爐還是點了。第一爐開火那天,她特意繞到背陰崖,把一小罐新熬的傷藥拍在陳洛手裡,什麼都沒說,轉身就走,走出十幾步又回頭喊:「聽火的帳,記著呢!」

真正的了結,在刑堂的暗房裡。

嚴律單獨召見陳洛,卷宗攤在案上,聽他從火漆斷茬講到涵洞設餌,一字不打斷。聽完,鐵面執事沉默半晌:

「賈明遠招的,止於卯先生。月月十六,青河坊北巷茶棧交貨,接頭的換過三張臉——放出去的餌,刑堂會接著釣。」他合上卷宗,「你還有話。」

不是問句。陳洛也不繞:「孫昊。」

他把「初五」攤開:賭檔的傳聞,採買令牌,月月初五雷打不動的下山,那身催出來的五層修為,眼下洗不掉的青黑。嚴律聽完,手指在案上敲了很久。

「無證。」他終於開口,「賈明遠不識孫昊——卯先生的線,一條歸一條,單線來往,這是老手的路數。憑『初五』兩個字拿人,拿不住;打草,蛇就縮回去了。」

「所以不動?」

「所以盯著。」嚴律的目光抬起來,第一次帶著一點近乎交底的意味,「陳洛,刑堂查暗線查了一個月,你可知道最難的不是查——是等。網眼裡的魚,撈早了是一條,撈晚了是一窩。孫昊背後那位卯先生,賈明遠背後也是他——這人月月往山裡伸兩隻手,你以為他只有兩隻手?」

暗房的燈苗跳了跳。

「大比之前,」嚴律一字一句,「所有的線,都不許斷,也不許動。你眼睛尖,是好事;嘴要是不緊,就是禍事。聽明白了?」

「明白。」陳洛頓了頓,還是把最後一句說了,「嚴執事,孫昊那身修為是藥催的。等網收的時候——他那條命,多半也是押出去的。他該罰,罪不至此。能撈的話……」

嚴律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
「執法的人記罪。」他淡淡道,「你這樣的人記命。都對,也都得受著。——去吧。」

出了暗房,秋陽正烈。陳洛站在刑堂前的臺階上,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。

網裡的魚照舊游,山下的潭照舊深。知情的人揣著一肚子「不許動」,看孫昊搖搖擺擺地從演武場走過,錦緞內襯在日頭下亮閃閃的。

憋屈麼?憋屈。

可獵戶也懂:套住頭狼之前,驚不得群。他轉身下階,回背陰崖去了——那裡還有他的樁,他的寒石,和大比前最後八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