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二，秋獵令張榜。
「外門試煉：秋獵妖山。冬月十五入山，期七日。獵妖獸、採靈材、探絕地，計點論等——上上等六名，直取大比正籍；上等三十名，予大比預選。餘者，三年後再會。」
榜下人山人海。三年一度的外門大比，正籍攏共三十六個，其中六個，就掛在妖山的獠牙上。
「妖山！」姜負山擠出人堆，滿臉放光，「俺聽力堂的師兄說，那山是雲棲宗圈的獵場，裡頭妖獸都放養著等試煉——赤鬃狼王聽說也竄進去了！阿洛，牠欠你一隻眼——」
「是我欠牠一箭。」陳洛糾正，「牠記著我，比我記著牠牢。」
左目箭創的妖獸，開了靈智的記恨。妖山七日，那筆帳多半要當面算。他握了握劍柄，心裡竟沒有懼，只有一種獵戶遇上老對手的鄭重。
顧青蘆也在榜下——她不考試煉，她是隨隊藥師。藥堂復爐之後，管事對她言聽計從，隨隊的肥缺她一開口就拿下了：「七日野外，傷藥、解毒、辨瘴，總得有個懂行的。再說——」她瞥了陳洛一眼，「你們倆放出去七天，不看著點，回來又是一身窟窿。」
報名牆前，人人提筆。陳洛寫完自己的名字，讓開位置，正撞見孫昊。
幾個月不見，這位孫師兄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，眼下的青黑濃得像化不開的墨——可那筆字，卻寫得力透牆背，「孫昊」兩個字，一筆一劃像刻上去的。
寫完，孫昊回頭，正對上陳洛的目光。
「看什麼。」他扯了扯嘴角，那笑意繃得像一張拉過頭的弓，「大比正籍，我孫昊要定了一個。妖山裡……誰也別擋我的道。」
他甩袖擠出人群。陳洛望著那個背影——步子虛浮，肩胛卻繃得死緊，像一頭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攆著跑的獸。
「他也去。」顧青蘆的聲音沉下來，「陳洛，他那身子，七日野外——」
「他不能不去。」陳洛低聲道。
嚴律的話、行七的臉、骨燈的「棋子」，在他心裡拼成一幅完整的圖：孫昊欠的債，只有「大比正籍」還得起——或者說，他背後那位卯先生，需要一顆進得了大比內場的棋子。妖山，是這顆棋子的必經之路。
網裡的魚，游向同一張網眼。
當夜，背陰崖。裴松聲把一柄舊木劍拋給陳洛——就是院裡那口木箱的箱底壓著的，劍身烏沉，握手處磨得發亮。
「三個月督工差，我替你銷了。從明夜起，」老人盤膝坐上樁位，身後霜月初升，「一豎。妖山之前，你得把它豎起來。」
陳洛雙手握住木劍。
「豎什麼？」
「一橫是『不迎不拒』，護身的。」裴松聲閉上眼，聲音落進風峽的嗚咽裡，「一豎是『雖千萬人』——」
「開路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