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十五,卯時,妖山山門。
三百名應試弟子列在封禁大陣的缺口前,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。監試的是嚴律,身後刑堂與劍堂的執事一字排開——今年的監試陣仗,比往年大了一倍,老弟子們交頭接耳,新弟子只當是大比之年的隆重。
「計點三途。」嚴律的聲音碾過山風,「獵獲:妖獸耳尖為證,按品計點,幼獸不計——殺幼獸者,黜。靈材:按藥堂價目折點。探地:繪圖、勘異、報險,點數最重,也最難。七日為期,酉時鳴鐘出山,過時不至者,自負生死。」
「可結隊,點各計。傷重者燃訊香,巡山弟子接應——燃香即棄權。」他的目光掃過全場,在某幾張臉上不著痕跡地停了停,「最後一條:山腹地火區,封禁。踏入者,黜。」
陳洛聽出了那一停的分量。地火區——裴松聲行前跟他交過底:那是妖山唯一連著青要山地脈的地方,歷年封禁,今年刑堂在外圍埋了暗樁。
「都聽明白了?——入山!」
大陣缺口開了一線,三百人潮水般湧入。
頭一個時辰,陳洛和姜負山走得不快。獵戶進山不搶頭湯——搶頭湯的人踩出來的動靜,會把淺山的獵物全趕進深處,白白便宜了後頭不慌不忙的人。
「阿洛,往哪頭?」
「東邊。」陳洛蹲下看了一片蹄印,「大隊往南搶淺山,妖獸往東北躲。東面有溪,冬獸離不得水——咱們去溪上游等牠們。」
顧青蘆隨藥師隊駐在山門大營,行前把兩人的藥囊塞得鼓鼓的:傷藥、解毒丸、避瘴散,外加一小瓶她新製的「醒神露」——「地火區的瘴氣聞著發甜,聞見甜味就給我抹這個,然後掉頭跑!」
她自然不知道,這瓶露水七日之內真會派上用場。
入山前,陳洛回頭看了一眼。
三百人裡,大多結著隊,說說笑笑地散進山林。只有一個人獨行——孫昊背著一只不像行囊的長匣,不獵、不採、不看地形,一個人朝著山勢最深處走,步子又急又直,像一枚被人瞄準了什麼的箭。
「他不要命了?」姜負山也看見了,「獨行往深處闖——他那身子骨……」
陳洛沒答話。
獵戶都認得那種走法。那不是闖山的走法,是赴約的走法——路早就有人替他探好了,他只管走到頭。
「姜大哥,」他收回目光,「這七日,咱們的獵照打,點照積。但耳朵——」他拍了拍懷裡的聽風符,「留一半給別人。」